有關天津工業園區的困境與北方走私猖獗的奏報，像雪花一樣的送到了內閣，送到了張居正的案桌上。
工廠麵臨倒閉，工人即將失業，稅收將要腰斬。
“豈有此理。”
張居正將手中的一份奏報重重地拍在桌上，胸口劇烈起伏，眼中燃燒著怒火。
他不需要任何調查，便洞悉了這一切的幕後黑手。
楊旗。
除了他，整個大明，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，有如此大的手筆，有如此強的能量，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，攪動整個北方的經濟格局。
用近乎傾銷的方式，以虧本的價格衝擊市場，摧毀天津的工業。
“給南京送急遞，質問楊旗這是什麼意思？”
陳以勤提議道。
江南的棉布鐵器食鹽不準向江南四省以外的地區銷售，這是朝廷明文規定的政策，楊旗這是公然違反朝廷政令，可以問罪。
“沒用的，他肯定會說自己不知情，是民間走私商的私自舉動。讓我們去查，查的出和楊旗有牽連的證據嗎？”
張居正不相信楊旗會留下這麼大的漏洞，既然做了，就一定會做的漂漂亮亮，不留痕跡。
“那就任由南方貨不停地賣到北方？眼睜睜的看著我們的工廠倒閉？”
陳以勤問。
“那些工廠倒閉也是活該。”
張居正忍不住的抱怨了一句，早在工業園建成之初，張居正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囑那些人，要好好消化來自南方的技術，把成本降下去。
可那些勳貴們隻顧著賺錢，靠著朝廷的行政命令霸占市場，不思進取。
直到現在，那些工廠的成本都還沒降下來。
這種工廠不讓它倒閉，難道還要朝廷一直護著開下去？
“閣老冷靜點，現在還不能讓他們倒了，不然我們就更加追不上南方的發展了。”
陳以勤勸說道。
天津工業園裡的工廠爛，那隻是和江南對比，和其他傳統鐵匠鋪比起來，還是相當先進的。
不扶持這些產業，難道去扶持那些鐵匠鋪，土法煉鐵爐？
張居正也隻是說說氣話，天津工業園是他的政績，他當然不願意看到天津工業園倒下。
麵對左右為難的局麵，張居正也沒有好辦法。
他隻能一麵督促那些工廠老板儘快升級技術，優化工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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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時，讓朝廷給這些工廠下一點訂單，先養活他們。
但這是治標不治本，關鍵還是在於江南貨物的衝擊。
無奈之下，張居正隻能給各地官員下公文，要求他們加大打擊走私的力度：“令山東、河北、河南、江西各路總兵，各地衛所，嚴查所有交通要道，全力緝拿走私商人，但凡查獲，人貨並扣，嚴懲不貸。”
公文傳到地方上，地方上的官員直接扔到了一邊。
上麵的人隻知道動動嘴，下麵的人就要跑斷腿。
緝私，說起簡單，實際上哪有那麼容易。
且不說能不能辦到，就算能辦到，有些官員也不願意去辦。
那些走私商人網絡盤根錯節，早已與地方上的官員、衛所的將領，形成了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體。
他們每年從走私貿易中獲得的分紅，比朝廷發的俸祿要多出幾十上百倍。
這些人，甚至巴不得走私越來越猖獗，這樣他們撈的就越多。
至於朝廷吃了虧，那跟他們有什麼關係，他們又不姓朱，天下又不是他們的。
如果徹查了走私，他們失去的，可是實實在在的銀子。
朝廷的命令下了，但情況卻一點好轉的樣子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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