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寨的焦土與血腥在身後沉淪,如同烙鐵燙在靈魂上的印記。阿木紮抱著沉睡的嬰兒,那小小的生命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溫熱,卻更映襯出他眼中那焚心蝕骨的仇恨。他最後看了一眼妻子阿桑倒臥的方向,枯瘦的手掌死死攥著那枚染血的骨哨(引蠱哨),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,仿佛要將哨子和仇恨一同捏碎,融入骨髓。
“走!”王焱的聲音如同悶雷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悲愴。他重新背起再次陷入死寂的忠叔,腳步沉重卻異常堅定,率先走向寨子後方那片被火焰舔舐得焦黑的山坡。焰靈姬攙扶著慕容雪緊隨其後,金紅火焰雖黯淡,卻在焦土之上投下不屈的光影。小敏背著昏迷的蕭凡,守護劍意化作最堅韌的繭,隔絕著空氣中彌漫的絕望與怨毒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蘇芊芊攙扶著歐陽倩,小臉慘白,眼神卻不再隻有恐懼,多了幾分被血火淬煉出的堅韌。阿木紮抱著嬰兒,如同背負著整個寨子的亡魂與最後的希望,沉默地走在最後。
山坡陡峭,覆蓋著厚厚的草木灰燼,踩上去噗噗作響,揚起嗆人的黑塵。空氣中硫磺和焦糊的氣味更加濃烈,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、如同鐵鏽在潮濕空氣中緩慢氧化的腥甜。越往上走,那種源自大地深處的、令人心悸的壓抑感便越重,仿佛整座山巒都在沉睡著一頭擇人而噬的凶獸。
終於,他們登上了山坡頂端。
眼前,是那個如同巨獸張開血盆大口的洞穴——萬蠱血巢的入口。
洞口遠比在山下仰望時更加巨大、猙獰。岩石並非天然的黑褐色,而是一種仿佛被無數歲月沉積的汙血反複浸透、氧化後形成的暗沉赭紅,如同凝固的、腐敗的傷口。洞口邊緣犬牙交錯,布滿了濕滑粘膩的、暗綠色的苔蘚和某種類似血管脈絡的深紫色藤蔓。一股濃鬱到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,混合著濃烈的腐殖質味道和一種難以形容的、類似甜膩毒藥的異香,如同粘稠的潮水,從洞內洶湧而出,撲麵而來!
僅僅是站在洞口,眾人就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心悸。皮膚傳來微微的麻癢感,仿佛有無形的毒蟲在爬行。連王焱背上的忠叔,那微弱的氣息都似乎受到了刺激,變得略微急促起來。
“就是這裡…”阿木紮的聲音嘶啞乾澀,抱著嬰兒的手臂微微顫抖,眼中既有深入骨髓的恐懼,也有被仇恨點燃的瘋狂,“送死路…就在裡麵。跟緊我,一步都不能錯!踩錯一塊石頭,驚動一絲霧氣,我們…就都完了!”
他深吸一口氣,那濃烈的腥甜氣息讓他胃裡一陣翻騰。他不再猶豫,抱著嬰兒,第一個邁入了那如同地獄入口的暗紅洞穴!
眾人屏息凝神,緊隨其後。
洞內並非想象中的漆黑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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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線極其昏暗,是一種粘稠的、仿佛混合了血水的暗紅色。光源來自洞壁和洞頂——那裡布滿了密密麻麻、如同蜂巢般排列的巨大孔洞!每一個孔洞深處,都懸浮著一團或明或暗、散發著幽幽紅芒的“光球”!那些光球並非火焰,更像是某種巨大蟲卵或是奇異菌類,表麵覆蓋著粘稠的液體,緩慢地搏動著,如同無數顆縮小的心臟!正是這些詭異的光源,將整個洞穴映照得一片血紅朦朧。
腳下的地麵濕滑粘膩,覆蓋著一層厚厚的、如同腐爛淤泥般的暗紅色苔蘚,踩上去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噗嘰聲。空氣中彌漫的腥甜腐臭幾乎化為實質,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吸入灼熱的毒霧,帶來喉嚨和肺部的刺痛感。
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聲音!
嘶嘶…沙沙…嗡嗡…
無數細微、密集、令人牙酸的蟲豸蠕動、摩擦、振翅聲,從洞壁的每一個孔洞深處、從頭頂的陰影裡、從腳下的淤泥中無孔不入地傳來!彙合成一片永不停歇的、充滿了貪婪與饑餓的背景噪音,如同億萬毒蟲在黑暗中無聲的囈語!
“我的天…”蘇芊芊緊緊抓住歐陽倩的胳膊,小臉在暗紅的光線下毫無血色,聲音帶著哭腔,“這…這得有多少蟲子啊…佛祖保佑它們千萬別出來…”
“噤聲!”阿木紮猛地回頭,眼神如同受驚的野獸,壓低了聲音厲喝,“不想死就閉嘴!驚醒了‘血眠蠱’,神仙也救不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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