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海巡-52”劈開晨霧,駛入白沙村海域時,東方海平線上的魚肚白已經渲染開大片暖金。
碼頭上,黑壓壓站滿了人,卻反常地寂靜。隻有海鷗的鳴叫和海浪的輕響。
一夜未眠的福伯,背脊挺得筆直,站在最前麵,粗糙的手緊緊抓著碼頭冰涼的鐵欄杆,指節泛白。
他旁邊是同樣眼眶深陷的林村長,以及眼睛紅腫的白曉萌、李霄昀、趙思瀚三人。
賀導和導演組的人屏息靜氣地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,攝像機已經架起,紅燈卻還沒亮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鎖著那艘由遠及近、船身帶著昨夜激戰留下的淺淺刮痕和煙熏痕跡的海警快艇。
快艇減速,穩穩靠岸。跳板放下。
最先下來的是幾名全副武裝、麵色冷峻的海警特勤隊員,迅速在碼頭兩側建立起警戒線。
接著,是兩副擔架,被醫護人員和特勤隊員小心翼翼地抬下。
第一副擔架上,是昏迷不醒、臉色蒼白如紙的嶽錚,氧氣麵罩下呼吸微弱但平穩,身上蓋著雪白的被子。
第二副擔架上,是同樣昏迷、腿上裹著厚厚繃帶的聞玨,他眉頭即使在昏睡中依然微微蹙著,仿佛還在忍受疼痛。
第三是被攙扶著的江明蕭,他臉色也不好,咳嗽著,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,努力想自己走,卻被護士輕輕按住。
第四是幾乎被護士半抱下來的蘇曼因,她裹著毯子,頭發淩亂,臉上淚痕未乾,身體還在微微發抖,目光有些空洞地尋找著,直到看到熟悉的人影。
當這四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真切地出現在眼前時,碼頭上那片緊繃的寂靜,才如同被戳破的氣球,“轟”一聲被洶湧的情感衝破。
“嶽錚!聞玨!”福伯喉嚨裡發出一聲哽咽般的低吼,第一個衝了上去,老淚縱橫,顫抖的手想摸摸孩子們的臉,又怕碰疼了他們,最終隻是虛懸在擔架上方。
“小蘇!小明!”林村長也跟了上去,看著孩子們的模樣,眼圈瞬間紅了。
“阿玨!曼因姐!嶽哥!江哥!”白曉萌、李霄昀、趙思瀚哭喊著撲到擔架邊,想碰又不敢碰,隻能跟著擔架移動,眼淚鼻涕流了一臉。
賀導長長地、重重地呼出一口氣,身體晃了晃,被旁邊人扶住。
他抹了把臉,對副導點了點頭。
攝像機的紅燈,在晨光中悄然亮起,記錄下這百感交集的歸港瞬間。
“讓一讓!先讓傷員上救護車!急需送醫院!”醫護人員大聲維持著秩序。
早已等候多時的幾輛救護車閃爍著藍紅警燈,後門敞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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擔架被迅速而平穩地轉移上去。
聞玨在被抬上救護車的那一刻,似乎感覺到了什麼,眼皮動了動,費力地掀開一條縫。
模糊的視線裡,他看到了福伯布滿皺紋、老淚縱橫的臉,看到了白曉萌他們哭花的臉,看到了碼頭上熟悉的漁船和晨光中飄揚的國旗。
他的嘴唇輕微勾起,像是安撫,然後徹底放鬆,沉入黑甜的沉睡。
蘇曼因被護士扶著上了另一輛救護車,江明蕭堅持要和她一起。
車門關閉前,蘇曼因回頭,透過車窗,看到碼頭上的人群正朝著他們揮手,福伯被林村長攙扶著,還在抹眼淚。
晨曦灑在他們身上,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。
嶽錚和聞玨的救護車率先鳴笛離去,朝著市裡最好的醫院疾馳。
碼頭上,人群漸漸散去,但那種激動與感傷的氣氛久久不散。
海警的趙隊長留下處理後續事宜,與福伯、林村長低聲交談著,麵色嚴肅。
采訪的人則圍住了剛剛下艇的特勤隊員和醫護人員,試圖了解更多的細節,但被趙隊長禮貌而堅定地攔下了——現在不是采訪的時候。
陽光完全躍出海麵,將白沙村碼頭染成一片金輝。
漁船陸續出海,引擎聲打破了之前的沉重。
生活,似乎又回到了往常的軌道。
幾公裡外的市立醫院,手術室的燈為聞玨和嶽錚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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