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座大山在肩上,讓不過氣來。
閉上眼,長睫劇烈地抖著,腦海中閃過薛蟠雖混賬卻對這個妹妹還算不錯的點點滴滴。
最終,那抿的、失了的瓣微微開啟,吐出一個幾乎聽不見的字:
“……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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將軍府,花廳。
花廳裡暖意融融,上好的銀霜炭在獸耳銅爐裡靜靜燃燒,散發出鬆木的清香。
薛寶釵帶著鶯兒,坐在下首的梨花木椅子上,主僕二人都有些心神不寧。
再次踏入這座府邸,感受與上次截然不同。
府中下人雖不多,但行動間井然有序,悄無聲息,透著一股沉靜而嚴謹的氣息。
廳內的陳設看似簡單,但無論是牆上那幅意境深遠的山水畫,還是多寶閣上幾件看似樸拙的瓷器,都隱隱透著不凡的品味和底蘊。
鶯兒偷偷抬眼打量坐在主位旁正在斟茶的鴛鴦,隻見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緞子襖,下繫著月白綾裙,頭上隻簪著一支素銀簪子。
通身上下並無過多裝飾,卻氣度沉靜,眉眼間帶著一種被悉心嗬護、安然度日的滿足與從容。
再想想自家姑娘和自己在賈府中的處境,鶯兒心中不由泛起一絲酸澀和恍惚。
若當初……或許今日坐在這裡的,就是姑娘了吧?
薛寶釵端坐著,雙手在袖中緊緊交握,指尖冰涼。
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半新不舊的淡紫色衣裙,頭上也隻簪了支白玉簪,脂粉未施,力求顯得低調而楚楚可憐。
但內心的尷尬、屈辱和緊張,卻如同藤蔓般纏繞著她,幾乎讓她窒息。
腳步聲響起,一身墨色家常錦袍的王程走了進來。
他神平淡,看不出喜怒,目在薛寶釵上一掃而過,並未停留,徑直走到主位坐下。
“薛姑娘今日來訪,不知有何指教?”
他接過鴛鴦遞來的茶,語氣疏離,如同對待一個陌生的訪客。
薛寶釵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鎮定下來,起斂衽一禮,姿態放得極低:“爵爺安好。冒昧來訪,打擾爵爺清靜,還爵爺恕罪。”
“無妨。”王程抬了抬手,示意坐下,“薛姑娘有話但講無妨。”
薛寶釵重新落座,斟酌著詞句,先是問候了王程的傷勢,又誇讚了一番府邸的氣象,最後才繞到正題,語氣帶著恰到好的歉意和懇求:
“……日前家兄酒後無狀,在酒樓胡言語,衝撞了爵爺,實屬罪該萬死。如今他已知錯了,在京兆府大牢中悔恨不已。
家母聞知,憂心如焚,一病不起。寶釵深知家兄罪過難恕,但懇請爵爺念在他不更事,又是一時醉後狂言的份上,高抬貴手,向李府尹言幾句,饒他這一次。薛家上下,必念爵爺大恩大德!”
說完,起又是深深一禮,低著頭,出了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頸。
花廳裡靜默下來,隻有炭火偶爾的劈啪聲。
王程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盞蓋碗,發出清脆的撞聲,並未立刻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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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目落在薛寶釵低垂的頭頂,那支白玉簪在烏髮間顯得格外素淨,也格外刺眼。
他心中冷笑,薛家母,果然能屈能。
前倨後恭,算計明。
半晌,就在薛寶釵覺得自己的膝蓋都有些發僵,心也一點點沉下去的時候,王程才緩緩開口,聲音平淡無波:
“薛蟠當眾辱罵朝廷伯爵,藐視法紀,李大人依法辦案,本爵不便乾涉。”
薛寶釵的心猛地一沉,指尖掐進了掌心。
卻聽王程話鋒微轉,繼續道:“不過……”
薛寶釵立刻抬起頭,眼中燃起一希。
王程看著,角勾起一抹極淡、卻讓人心寒的弧度:“不過,本爵府中近來確實缺幾個得力的人手伺候。尤其是書房灑掃、端茶遞水之類的細致活兒,總找不到合心意的。”
他頓了頓,目在薛寶釵瞬間變得蒼白的臉上逡巡,語氣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:“若薛姑娘不介意屈尊降貴,來我府中做一個月的丫鬟,端茶倒水,灑掃庭院,驗一下民間疾苦……本爵或許可以考慮,勉為其難,向李大人開這個口。”
“嗡——”
薛寶釵隻覺得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般,一片空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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