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先帶姑娘悉一下地方,再代每日需做的事。”
薛寶釵微微頷首:“有勞鴛鴦姑娘。”
鴛鴦領著,大致指點了需要灑掃的區域——無非是拭迴廊的欄杆、窗欞,保持書房外間的整潔,以及……在王程需要時,進去伺候筆墨。
正說著,晴雯抱著一個人聳肩瓶從抄手遊廊那頭過來,顯然是剛了花回來。
見到薛寶釵,那雙漂亮的杏眼上下打量了一番,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喲,我當是誰,原來是薛大姑娘。”
晴雯聲音清脆,帶著點兒不遮掩的譏誚,“這可真是稀客,哦不,瞧我這記,如今不該姑娘了,該……寶釵妹妹?還是寶釵‘姐姐’?”
她故意在稱呼上咬字,暗示著薛寶釵如今尷尬的“丫鬟”身份。
鶯兒氣得臉都紅了,想要反駁,卻被薛寶釵輕輕拉住。
薛寶釵麵色不變,隻淡淡道:“晴雯姑娘說笑了,既來了府裡,自然按府裡的規矩稱呼做事便是。”
晴雯見她如此沉得住氣,彷彿一拳打在棉花上,自覺無趣,又哼了一聲:“但願你是真懂規矩。咱們府裡可比不得別處,爺最重規矩,眼裡揉不得沙子。可別還端著小姐的架子,活計做不好,倒連累我們挨說。”
說罷,一扭身,抱著花瓶走了。
鴛鴦微微蹙眉,對薛寶釵道:“晴雯就這脾氣,心直口快,薛姑娘莫往心裡去。活計不難,細心些便好。”
薛寶釵點點頭:“我明白。”
接下來的半天,薛寶釵便開始動手做事。
她何曾親自做過這些?
擦拭欄杆時,動作難免生疏笨拙,沒一會兒便覺得腰痠背痛。
鶯兒看得心疼,幾次想搶過來做,都被薛寶釵搖頭拒絕。
“既答應了,便要做完。讓人代勞,徒惹話柄,更失體麵。”
她低聲道,語氣堅決。
咬著牙,一點點做著,額角沁出細的汗珠。
府裡來往的丫鬟婆子們,雖不敢像晴雯那般明著嘲諷,但那好奇、探究、甚至略帶鄙夷的目,依舊如針一般刺在上。
隻能強迫自己忽略,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抹布上,彷彿那糙的能麻痺心的屈辱。
好不容易熬到午後,簡單的午飯後略作休息,鴛鴦便來傳話:“爺在書房,讓你去研墨。”
薛寶釵心下一,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。
深吸一口氣,整理了一下微的鬢髮和襟,跟著鴛鴦往書房走去。
王程的書房設在府邸東側,環境清幽。
推門進去,隻見屋陳設雅致,靠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,麻麻擺滿了書籍,除了兵法典籍,竟也有許多經史子集、詩詞歌賦。
臨窗設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,案上筆墨紙硯俱全,一旁還設著一張花梨木小幾,上麵擺著一套致的茶。
王程正坐在書案後,手持一卷書,看得專注。
他今日穿著一深藍的直裰,更顯得姿拔,側臉線條在窗外進來的天下顯得有些和,了些許戰場上的殺伐之氣,倒添了幾分書卷味。
薛寶釵斂聲屏氣,走到書案旁,輕輕挽起袖子,出半截白皙的手腕,開始研墨。
的作依舊帶著些生,但極力保持著平穩。
書房裡極靜,隻有書頁翻的細微聲響,和墨錠與硯臺發出的均勻沙沙聲。
不知過了多久,王程放下書卷,目落在硯臺中濃淡適宜的墨上,又抬眼看了看旁垂眸斂目的薛寶釵。
低眉順眼的樣子,與平日那個端莊持重、八麵玲瓏的薛家大姑娘判若兩人,卻別有一種我見猶憐的風致。
他忽然興起,鋪開一張上好的宣紙,取過一支兼毫筆。
“鋪紙。”他淡淡道。
薛寶釵連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將宣紙在書案上鋪平,用鎮紙好。
王程提筆蘸墨,略一沉,便揮毫潑墨起來。
他畫的是一幅《雪夜訪戴圖》。
但見筆下山峰險峻,林木蕭疏,江水寒闊,一葉扁舟泊於岸邊,舟子瑟,舟中高士倚窗遙遠於雪幕中的屋舍。
整個畫麵構圖疏有致,筆墨蒼潤,既有北派山水的雄渾氣勢,又在細節出南宗的細膩韻味。
更特別的是,他在影理和空間視上,運用了一些超越時代的技巧,使得畫麵更立和意境深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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