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天光依舊晴好。
南安王妃的儀仗再次駕臨榮國府,依舊是從容華貴。
隻是這一次,她臉上那層溫婉的麵紗似乎薄了些,眉宇間帶著不容置喙的矜持與威儀。
賈母率眾依舊恭敬地將王妃迎入榮慶堂,隻是心中那份因“認親”而起的喜悅,此刻已摻雜了些許不安。
王妃昨日剛走,今日又來,絕非尋常走動。
果然,寒暄不過片刻,王妃便放下了手中的官窯茶盞,目光平靜地掃過堂內眾人。
最終落在坐在下首、低眉順眼的王夫人身上,語氣平淡,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:
“今日來,是有件喜事要與老太君和夫人說。”
賈母心頭一跳,麵上強笑道:“王妃娘娘請講。”
王妃微微一笑,那笑意卻未達眼底:“昨日認了探春這好孩子,本宮與王爺是越看越愛,隻覺與這孩子投緣。
這終身大事,自然也需為她仔細籌謀,尋一個萬裡挑一的佳婿,方不負這場緣分,也不墮我郡王府的顏麵。”
王夫人聞言,臉上立刻堆起笑容,忙不迭地奉承:“王妃娘娘慈母心腸,真是探春天大的福氣!但不知……娘娘是為三丫頭相中了哪家王孫公子?”
她心中盤算著,若是某位宗室子弟,哪怕是旁支,對賈家也是極大的助力。
堂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王妃上,充滿了期待與好奇。
王妃端起茶盞,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,聲音清晰而緩慢,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:
“不是旁人,正是新晉護國公,王程,王將軍。”
“……”
死寂。
絕對的死寂落針可聞!
榮慶堂,方才還浮的奉承笑意,瞬間凍結在賈府眾人的臉上。
賈赦臉上的僵,角還維持著上揚的弧度,眼神卻已是一片呆滯。
王夫人手中的帕子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,卻渾然未覺。
邢夫人張著,彷彿能塞進一個蛋。
賈珍、賈璉等人更是如同被施了定法,眼珠子都不會轉了。
賈寶玉猛地抬起頭,臉上褪儘,哆嗦著,想說什麼,卻被旁的襲人死死拉住袖。
就連一向沉穩的賈母,握著佛珠的手也猛地一,指節泛白。
王程?!
怎麼會是王程?!
那個與他們賈家早有齟齬,奪了迎春,收了史湘雲,甚至得他們不過氣來的王程?!
那個他們私下裡不知咒罵過多回的“武夫”、“暴發戶”?!
之前他們有多為攀上郡王府而欣喜若狂,此刻就有多難堪,多憋屈!
彷彿被人當眾狠狠扇了一記耳,火辣辣地疼!
這哪裡是結親?
這分明是……分明是將他們賈家的臉麵放在地上踩!
還是借他們自家兒的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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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安王妃將堂眾人彩紛呈的臉儘收眼底,那雙明的眸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冷意。
輕輕放下茶盞,發出“哢噠”一聲輕響,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怎麼?”王妃的聲音依舊平穩,卻帶上了一層薄冰般的寒意,“看諸位的神……莫非是不願意?”
這一聲如同冷水潑滾油,賈府眾人猛地驚醒!
“不!不敢!萬萬不敢!”
賈赦第一個跳起來,連連擺手,臉上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“王妃娘娘天恩!能得護國公青眼,是……是小的福氣!我們……我們歡喜還來不及!怎會不願!”
王夫人也反應過來,慌忙撿起帕子,強忍著心頭的翻江倒海,聲音發地附和:“是是是!大老爺說的是!護國公年輕有為,功勳卓著,能與國公爺結親,是我們賈家……是高攀了!高攀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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