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並不是未卜先知。
女真的動向，他無從判斷。
他隻是做了一名指揮官該做的事情。
料敵從寬。
對敵人的分析和預測，儘可能廣泛，以保萬全。
所以，他調兵遣將，隻是為了防止那微乎其微的萬一。
剩下的，就交給時間。
他賭對了。
此刻，五千血狼衛的精銳，已如山間岩石，融入絕陘口兩側的山勢之中。
他們沿著崖壁，從入口到葫蘆腰，再到穀地邊緣，佈下了層層疊疊的死亡陷阱。
強弓藏在灌木之後，箭頭閃著幽光。
巨大的滾石與檑木懸在陡坡之上，隻用繩索維繫著脆弱的平衡。
隻待一聲令下，這片寂靜的山穀，便會化作地獄。
這是狼衛第一次，用漢人的戰法，佈下如此的殺局。
自從全族歸附那位被他們尊為“雷霆使”的大人後，一切都變了。
大人命圖爾從狼衛挑選數十名通漢話的年輕人，將他們送往一個名為“鐵林穀”的聖地。
在那裡，一個臉上帶著半張猙獰傷疤的老人，教他們讀懂了那些天書般的漢人兵法。
在那裡，一個名龐大彪的、壯得像頭熊的漢人教，用殘酷的實戰練，將兵法上的每一個字，都刻進了他們的骨頭裡。
第一批學歸來的族人，在演武場上，徹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。
他們不再是隻懂縱馬狂飆的草原狼。
他們變了懂得利用地形、協同作戰、設伏敵的狼王。
幾次演練，他們都以極小的代價，將數倍於己的對手打得丟盔棄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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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訊息，烈火一般，燒遍了整個狼衛大營。
狂熱，席捲了草原漢子。
他們開始拚命學習那些拗口之極的漢話。
營地裡的漢人工匠，甚至那些救死扶傷的漢人醫師，都了他們圍追堵截的老師。
無數人天天變著法子裝病，隻為能多跟醫師學幾個漢字。
他們如此瘋狂，隻為爭奪那進鐵林穀的名額。
因為那裡，不僅是學習無上戰法的聖地。
更是唯一能親眼朝覲雷霆使大人的榮耀之所。
“漢人的智慧，融於草原漢子之勇猛，便是無敵。”
雷霆使大人的這句話，已經了每一個狼衛戰士心中滾燙的烙印。
今天，就在這絕陘口。
他們將用一場屠殺，來向他們的神明，印證這句誓言。
……
此刻。
真大軍的前鋒，已不足十裡，便能抵達絕陘口。
數萬兵馬在狹窄的山道上，被拉一條蜿蜒的長蛇。
首尾不能相顧。
這是兵家大忌，無異於將脖頸主送到敵人的刀口之下。
但真人不懼。
或者說，是不屑。
隊伍中，輕蔑的笑語此起彼伏。
他們在嘲笑這片土地的貧瘠，也在嘲笑這片土地上的人。
在他們過去的記憶裡，所謂的漢人軍隊，不過是一群聽到馬蹄聲便會崩潰的綿羊。
勝利，早已是唾手可得的囊中之。
這種植於脈的傲慢，便是他們敢於長驅直的最大底氣。
他們甚至無需攜帶足夠的糧草。
隨行的備馬，隻馱著量應急的乾糧與馬料，連半個月的供給都湊不齊。
對他們而言，漢人的土地，並非需要征服的疆土。
而是一座敞開大門的“活糧倉”。
“往前走，遍地都是兩腳羊！”
這句話，在隊伍裡口耳相傳，成為他們無需攜糧、長驅直入的定心丸。
他們口中的“兩腳羊”，便是沿途的漢人百姓。
他們將百姓視作分等級的肉畜，分類命名、殘忍烹食：
幼童被冠以“和骨爛”之名，活煮或煨烤，連骨吞嚥，不留一絲殘骸。
年輕女子則喚作“下羹羊”，生割活剝，淩辱後熬煮成羹。
豐腴婦人是“不羨羊”，整隻烤製，分食殆儘。
年邁男子與老人，則成了“饒把火”，饑荒時被剁煮，或製成肉乾，以備不時之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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