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，死寂無聲。
陳福趴在地上，大腦一片空白。
他跟了永和帝一輩子，太清楚主子的手段。
他可以容忍臣子爭鬥，可以容忍臣子貪財，甚至可以容忍臣子有野心。
但唯獨，容忍不了欺騙和背叛。
時間，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。
陳福用儘全身力氣，將額頭重重地磕下去。
“砰！”
一聲悶響，迴盪在殿內。
血，順著他的額頭淌了下來。
永和帝坐在榻上，神情漠然，就那麼看著。
既不阻止，也不說話。
緊接著，是第二下，第三下。
“砰！”
“砰！”
一下比一下用力。
直到地麵洇開一小灘跡，陳福的聲音才嘶啞地響起。
“老奴……有罪。”
“老奴犯的是欺君之罪，是萬死之罪。”
他承認了。
他竟然就這麼乾脆地承認了。
永和帝的眉頭，緩緩皺了起來。
這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。
他以為這個老奴才會百般狡辯。
沒想到，他連掙紮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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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？”永和帝冷哼一聲，“說說看，怎麼個罪法？”
陳福趴在地上，聲道：
“陛下昏睡，逆賊圍城，盛州旦夕不保。”
“太子殿下雖奉旨監國，可畢竟名分尚淺。一紙令下，藩王奉違，朝臣各懷心思，京畿之外，政令不出盛州城。”
“李尚書勸殿下發檄文，可檄文一發，天下皆知盛州是孤城，隻會引來豺狼環伺。”
“有大臣勸殿下登基，可陛下尚在，殿下若登基，便是不孝不義，更是將天下所有趙氏藩王，都推到了對立麵。”
他每說一句，殿的空氣便沉重一分。
這些，都是當日東宮之，趙珩親口說出的困局。
“當時的局麵，除了‘攝政王’這個名分，實在是沒有別的法子，能讓太子殿下名正言順地總攬軍政，號令天下，保住陛下的這片江山！”
永和帝的目，冷了下來。
“所以，你們就敢矯詔？”
“是！”
陳福毫不猶豫地應下，隨即又是一個響頭。
“老奴不敢！”
這前後矛盾的幾個字，讓永和帝的角出一冷笑。
“不敢？”
“是！”陳福點點頭，“老奴不敢矯詔！老奴隻是……替陛下，說了那句您沒能說出口的話！”
永和帝的瞳孔，猛地一。
隻聽陳福繼續道：
“陛下！老奴跟了您一輩子，伺候了您一輩子！”
“您將太子殿下呈上的《平叛策》給李大人看，說有您當年的風骨，您是欣的！”
“您明知太子仁孝，子偏，卻還是將監國重任給他，您是想磨礪他！”
“您將這大乾的江山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！”
“城外幾萬叛軍，若是您在，必定親自披甲上陣！”
“可您的子……不允許啊！”
“所以，唯有您最信任的兒子，能替您去打贏這一仗！”
“可是，您說不出口！”
陳福抬起模糊的臉，直視著龍榻上的君王，淚水混著滾落下來。
“您是君，是父！”
“您若親口讓太子攝政，便是向天下承認，您老了，您力不從心了！”
“君父的威嚴何在？！”
“您不能說，也不屑於說！”
“所以，這件臟活，這樁惡名，隻能由奴才們來做，來擔！”
“這欺君的罪名，隻能由老奴、由瑜親王、由李尚書，來替您，替太子殿下擔著！”
“老奴矯詔，是死罪。”
“可若不矯詔，大乾亡了，江山易主，老奴便是萬死難辭其咎的罪人，九泉之下都無再見陛下！”
“老奴這條命，是您的！不值錢！”
“可大乾的江山，值錢！”
“用老奴這條賤命，換江山安穩，換太子殿下師出有名，換陛下您萬世聖名！”
“這筆買賣……”
“老奴，死也值了！”
一番話，說得是慷慨激昂，淚涕橫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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