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業，吳侯府。
江南的煙雨朦朧，本該是一番詩情畫意，但此刻的議事廳內，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孫權正值弱冠之年，紫髯碧眼，此時正拿著一麵巴掌大小的物件，對著窗外的光亮仔細端詳。
那是一麵鏡子。
不是江東慣用的銅鏡，而是光潔如水、纖毫畢現的玻璃鏡。
鏡中的孫權，連眉宇間那抹深深的憂慮都映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公瑾，你看看這個。”孫權歎了口氣，將鏡子遞給身旁那位風姿卓越的男子，“這是後宮剛花重金買來的。”
“如今建業城裡的貴婦名媛，為了這麼一塊琉璃鏡，簡直搶破了腦袋，一塊鏡子，竟要價百金，而且還是有價無市。”
周瑜接過鏡子，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冰冷的鏡麵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“這就是劉錚的刀。”
“刀？”孫權一愣，“這分明是女子的梳妝之物。”
“主公，這就是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。”周瑜將鏡子隨手放在案幾上，發出一聲脆響，“除了這鏡子，還有那個叫香皂的東西，這幾個月在江東肆虐。”
“我讓人算了一筆賬，單單上個月，江東流向荊益二州的白銀，就高達三百萬兩！”
“三百萬兩？！”孫權猛地站起身，臉色大變，“這夠我江東水師一年的軍費了！”
周瑜走到懸掛的地圖前，目光如炬，直視著長江上遊那片塗紅的區域。
“劉錚此人，不僅兵鋒犀利，這斂財的手段更是聞所未聞。他用這些奇技淫巧，掏空我們的庫府，吸乾百姓的血汗。等到我們府庫空虛，連打造戰船修繕鎧甲的錢都沒有的時候，他再順流而下……”
說到這裡，周瑜猛地轉身，眼中閃過一絲讓人膽寒的銳利：“主公可知當年秦滅楚之戰？”
孫權點頭：“略知一二。”
周瑜此時不忘借機剖析局勢，聲音清朗：“戰國末期，秦國名將王翦伐楚，之所以能勢如破竹，除了秦軍驍勇，更重要的是地理優勢。”
“秦國占據巴蜀和漢中，居高臨下，控製了長江上遊。糧草輜重順流而下，一日千裡；而楚國溯流而上，步履維艱。”“如今劉錚全據益州，又吞了荊州，這天下大勢，已然複刻了當年強秦滅楚的格局！我們江東，就是當年的楚國，甚至比楚國更危險！”
“因為當年的秦國，還得靠種地積攢國力；現在的劉錚，靠賣幾塊破玻璃，就能把我們的國力給搬空了！”
周瑜越說，語氣越是森寒。
他雖然被稱為美周郎，心胸寬廣，雅量高致。
但麵對劉錚這種全方位無死角的碾壓，他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躁。
這種焦躁，旁人看來或許是嫉妒，但隻有周瑜自己知道，那是對危機的敏銳嗅覺。
“公瑾，那依你之見，該當如何？”孫權急問道，“難道禁了這些商隊？”
“禁？禁不住的。百姓趨利，越禁越貴。”周瑜深吸一口氣，眼中閃過一絲狠絕，“既然他在商言商，那我們就以戰止商！”
“主公，劉錚現在剛封了漢中王，正是誌得意滿、立足未穩之時。曹操在北方虎視眈眈，劉備在汝南雖然兵微將寡，但也是個不安分的主。”
“我們必須組建一個包圍網，將這頭即將出籠的猛虎，死死困住！”
這時，一直沉默不語的魯肅站了出來，拱手道：“都督的意思是，我們要聯劉抗劉，甚至……聯曹？”
周瑜看向魯肅，點了點頭：“子敬，我知道你向來主張聯劉抗曹。但此一時彼一時。現在的劉錚，比北方的曹操更可怕。”
“曹操要的是天下歸心，劉錚要的是改天換地。若讓劉錚消化了益州，這長江天險，就不再是我們江東的護城河，而是他的運兵道了！”
“子敬，我要你即刻出使許昌和汝南。”
魯肅麵色凝重：“許昌那邊好說，曹操巴不得有人幫他分擔壓力。但汝南劉備……”
“劉備是個聰明人。”周瑜冷笑道，“他哭了一輩子窮，現在看到劉錚富得流油還封了王，他心裡的酸水比我還多。隻要給他一點希望，他會比誰都賣力。”
孫權聽得熱血沸騰，一拍桌案：“好！那就依公瑾之計！隻是，這開戰的借口……”
周瑜轉頭看向窗外繁華的建業市集，目光鎖定在遠處的一支掛著“蜀”字旗號的龐大商隊上。
“借口，現成的。”周瑜輕笑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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