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換上了林紫蘇包裹裡一套略顯寬大的青布，將滿頭青用木簪簡單綰起，雖然依舊蒼白瘦弱，但至乾淨齊整了許多。
餘小天換上了趙乾從儲袋中取出的一套半舊的灰布短打，雖不合，卻掩去了原先的華貴與狼狽。張鐵山也套上一件寬大的褐外袍，將巨斧用麻布層層裹好背起。林紫蘇與趙乾各自整理儀容，儘量收斂起屬於修士的銳氣，扮作風塵僕僕的尋常旅人。
約莫一個多時辰後，眾人已煥然一新，雖然重傷的萎靡之氣難去，但至外表不再那麼目驚心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餘小天在趙乾的攙扶下緩緩站起，“按計劃，分批進去。鐵山，你揹著小年，和紫蘇一組，裝作投親的兄妹。我和趙執事一組，裝作主僕。保持距離，留意暗記。”
“是，爺！”張鐵山沉聲應道，小心翼翼地將餘小年背起。餘小年伏在他寬闊的背上，輕若羽。
林紫蘇點點頭，理了理鬢髮，與張鐵山對視一眼，兩人率先走出灌木叢，向著落霞鎮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。他們混入一小隊推著滿載獸皮藥材的獨輪車、正準備進鎮交易的獵戶隊伍中，張鐵山高大的身形雖惹來幾道目光，但落霞鎮奇人異士眾多，倒也無人深究。
目送他們消失在鎮口雜亂的人流中，又等了一炷香的時間，餘小天才對趙乾道：“走吧。”
趙乾連忙攙扶住他，兩人步履蹣跚，如同兩個在荒林中遭遇不幸、僥倖逃生的落魄主僕，隨著人流，慢慢挪向那喧鬨的鎮口。
落霞鎮的入口，那兩個練氣期的守衛依舊懶散，對進出的人愛答不理，隻有當看到衣著光鮮、儲物袋鼓脹的修士時，眼中才會閃過貪婪的精光，偶爾上前盤剝幾句。對於餘小天和趙乾這等看起來油水榨不出的“窮酸”，他們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。
踏過那象徵性的木牌坊，喧囂聲浪和混雜的氣味如同實質般撲麵湧來。
狹窄的街道泥濘不堪，汙水橫流，兩側擠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。叫賣聲震耳欲聾：
“上好的黑風狼牙！剛剝的，還帶著煞氣！製符煉器的好材料嘞！”
“止血散，化瘀膏，走過路過不要錯過！”
“古修士洞府出土的玉簡殘片，內含上古秘法，有緣者得之！”
“黑水河特產的陰鱗魚，大補元氣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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攤位後是歪斜的店鋪，酒旗招展，裡麵傳出粗野的劃拳行令聲；鐵匠鋪裡火星四濺，敲打聲不斷；還有掛著曖昧紅燈籠的樓閣，隱隱飄出脂粉香氣。
形形色色的人摩肩接踵：有道袍染血、神色冷峻的宗門弟子；有滿臉疤痕、氣息彪悍的傭兵；有渾身籠罩在黑袍中、隻露出一雙陰冷眼睛的獨行客；甚至能看到耳朵尖尖、眸色奇異的半妖，或者皮膚呈古銅色、身高過丈的異族力士。空氣裡汗臭、血腥、廉價香料、腐爛果蔬、劣質丹藥的味道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一種落霞鎮獨有的、躁動而危險的氣息。
偶爾，某條巷子深處會猛地爆發出法力碰撞的光芒和怒罵打鬥聲，但往往很快平息，或是被更大的喧囂掩蓋。這裡的秩序，建立在更強者隨時可以碾壓弱者的叢林法則之上，表麵的熱鬨下，是湧動的暗流。
餘小天低垂著眼簾，看似虛弱地倚著趙乾，實則神識守，敏銳地知著四周。趙乾則扮演好忠僕的角，小心攙扶，目警惕地掃視可能存在的威脅。
兩人按照慧明留下的暗記——牆角一道看似不經意的劃痕，某木柱底部一個扭曲的符號，甚至一片落葉不自然的指向——在迷宮般曲折骯臟的街道中穿行，漸漸遠離主街的喧囂，向著鎮子西北相對僻靜的角落走去。
越往深，房屋越發低矮破敗，行人稀，連野狗都瘦骨嶙峋。最終，他們在一靠近鎮子邊緣、背靠一段長滿苔蘚的殘破土牆的獨棟小院前停下腳步。院牆是用不規則的石塊和泥土壘砌，院門是兩扇有些腐朽的木板，毫不起眼。門框右下角，一個幾乎與木紋融為一的扭曲“卍”字暗記，正微微散發著隻有他們才能知到的、極細微的佛力波。
就是這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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