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煙的話音落下，偏廳內的空氣彷彿凝滯了。藥香混雜著一種無聲的尷尬與隱隱的火藥味。夥計眼觀鼻鼻觀心，退到錢閣主身後。錢閣主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玩味，慢悠悠地端起旁邊桌上早已備好的茶盞，輕輕撇著浮沫，一副置身事外、靜觀其變的模樣。
餘小天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，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波動一下。青雲宗的血海深仇、一路亡命的艱辛、此刻傷勢的沉重，早已將他的心誌磨礪得如同古井寒潭。柳如煙這點帶著舊怨的淺薄譏諷，於他而言，與耳畔蚊蚋之聲無異。他隻是平靜地重複了一遍：“確是很久不見了。柳姑娘風采依舊。”
這澹漠到近乎無視的態度，反而讓柳如煙胸口一堵。她預想中對方或羞憤、或難堪、甚至惱怒的反應一概沒有，就像蓄力一拳打在了空處。尤其是餘小天身邊那個姿容氣質更勝於她的清冷女子，那帶著明顯維護姿態的動作和冰冷審視的目光，更讓她心頭無名火起。
“風采依舊？”柳如煙嗤笑一聲，向前走了兩步，鵝黃色的裙襬搖曳，珠翠輕晃，刻意展示著自己的光鮮。她目光在餘小天蒼白的臉和樸素的灰布衣上逡巡，語氣愈發尖刻，“餘師兄倒是變了許多。聽說你金丹都差點碎了？嘖嘖，道基受損，可是修行大忌，一個不好，終身無望大道。難怪如此急切尋藥。不過……”
她故意拖長了語調，目光轉向一旁的錢閣主，聲音嬌柔了幾分，卻帶著清晰的炫耀：“錢閣主，您這丹鼎閣的‘紫府培元丹’，可是連我父親都讚不絕口的寶藥。前些日子家兄衝擊金丹中期，損傷了些元氣，父親特意傳書，讓您預留了兩粒，今日我便是為此而來。不知……可準備好了？”
這話既是說給錢閣主聽，更是說給餘小天和林紫蘇聽。她在明確地劃清界限：看，我們流雲宗才是丹鼎閣的貴客，是能預定、能消費得起這等寶丹的宗門。而你餘小天，一個喪家之犬，重傷之身，連問價的資格都需要掂量。
錢閣主立刻放下茶盞，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：“柳小姐放心！令尊親自交代，錢某豈敢怠慢？兩粒上品‘紫府培元丹’早已備妥，隻等小姐驗看。”說著，他手腕一翻，一個精致的寒玉盒出現在掌心，盒蓋微啟，頓時有一股沁人心脾、令人神魂為之一清的澹澹紫氣與藥香瀰漫開來，僅僅是一絲氣息，就讓偏廳內的靈氣活躍了幾分。
柳如煙滿意地吸了吸那藥香，臉上露出陶醉之色，眼角的餘光卻瞥向餘小天，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羨慕或絕望。
餘小天依舊沒什麼表情，隻是那縈繞鼻尖的丹香，讓他體內破損的金丹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與本能渴望，隨即被他強行壓下。他看向錢閣主，語氣依舊平穩：“錢閣主，除了方才所言丹藥，不知貴閣是否有‘千年地心乳’、‘養魂幽蘭’、或是‘血玉珊瑚’等物？年份越高越好。”
他直接報出了幾樣同樣對修復金丹、滋養本源有奇效，但或許相對不那麼“成品”、更偏向原材料的天材地寶。這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，或許價格能商量，或者……可以用其他方式交易。
柳如煙聞言，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，以袖掩口，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，隻是笑聲裡毫無溫度：“餘師兄還真是……執著。地心乳？養魂幽蘭？這些東西，哪一樣不是有價無市的珍寶？隻怕把你……哦，把你現在全身上下都當了，也換不來其中一味的一星半點吧？”她刻意在“現在”二字上加重了語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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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紫蘇的眸光已經徹底冰寒，周身隱隱有霜氣瀰漫，偏廳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。她握住餘小天手臂的指尖微微用力，既是支撐，也是壓抑著怒意。若非顧慮餘小天的傷勢和此地的特殊，她早已一道冰魄劍氣過去了。
錢閣主也搖了搖頭，看向餘小天的目光已帶著明顯的不耐。柳如煙的態度已經很明顯，他自然知道該站在哪一邊。“這位客人，‘千年地心乳’本閣前些年倒是收到過一小瓶，早已被一位元嬰前輩換走。至於‘養魂幽蘭’和‘血玉珊瑚’……此類靈物，可遇不可求，本閣目前並無存貨。依老夫看，客人還是先顧好眼前傷勢為要，那些過於虛無縹緲之物，不提也罷。”言語間的逐客之意，已十分明顯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帶著慵懶與幾分詫異的聲音，從丹鼎閣正門方向傳來：
“咦？今天這丹鼎閣，倒是熱鬨。錢胖子，你這偏廳是唱上戲了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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