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黑色石板上那三個蝕刻般的古篆——“祭、鎮、魔”——所帶來的沉重猜測,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,在餘小天和張鐵山的心中持續漾開層層不安的漣漪,久久無法平息。這亂石澗的詭譎與凶險,顯然遠超他們最初的預估,平靜的水流與霧氣之下,似乎潛藏著令人不安的古老秘密。然而,對失蹤同伴安危的極度擔憂,如同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,終究壓過了對未知危險的忌憚與躊躇。
時間在焦急的等待與緩慢的恢復中悄然流逝。餘小天的狀況進入了最為枯燥卻也最為關鍵的積累期。丹田深處那片混沌虛海,如同乾涸大地期盼甘霖,每日都在以極其緩慢、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,極其細微地擴張著邊界。那一縷流動的混沌之氣,也比最初凝實、粗壯了那麼微不足道的一絲。雖然距離擁有實質性的戰鬥力——哪怕是最低階的法術施展——還遙遙無期,如同仰望星辰般渺茫,但至少,他徹底擺脫了最初那種連呼吸都牽扯著破碎經脈、彷彿隨時會油儘燈枯的瀕死狀態。現在,他已能勉強支撐著坐起,進行一些簡單的肢體活動,甚至能將微弱如風中殘燭的神識,小心翼翼地探出體外數尺,感知洞內微小的靈氣流動與溼度的變化。
為了不成為完全的累贅,也為了驗證對自身力量那微弱的掌控,他開始嘗試利用恢復的些許精神力和對天地靈氣的本能感應,繪製最簡單的一階基礎符籙——“聚靈符”與“清水符”。過程異常艱難,失敗是家常便飯,往往十次嘗試中僅能成功一兩次,且成符效果微弱,聚靈符吸引來的靈氣稀薄得可憐,清水符凝出的水珠僅夠潤喉。但這偶爾的成功,也如同黑暗中的微光,不僅略微改善了陰冷潮溼的洞穴環境,帶來了珍貴的乾淨飲水,更給了他一絲“自己並非完全無用”的心理慰藉。
相較於餘小天舉步維艱的恢復,張鐵山那如同妖獸般的強悍體魄展現出了驚人的韌性。在外敷內服的草藥與他自身旺盛氣血的雙重作用下,他身上的外傷大多已經結痂脫落,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和縱橫交錯的猙獰疤痕。內腑因爆炸和墜落受到的震盪也平復了大半,雖然距離全盛時期那生裂虎豹的狀態還有差距,但至少行動已無大礙,勉強能發揮出巔峰時期五六成的氣力與反應。他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探索外部世界的主力,每日外出,探索的範圍從最初的洞穴附近,逐漸謹慎地向外擴充套件。他的目標也不再僅僅是搜尋果腹的食物和療傷的草藥,而是將更多的精力與時間,投入到尋找林紫蘇、餘小年、慧明三人蹤跡這件最緊迫的事情上。
這一日,與往常似乎並無不同。峽穀上方的天空,依舊被兩側高聳的巖壁切割成一道慘白而狹窄的細線。空氣中瀰漫的水汽卻比往日更加濃鬱粘稠,漸漸凝結成一層薄薄的、灰濛濛的霧氣,籠罩在奔騰的河道上空以及兩岸嶙峋的亂石之間。這霧氣不僅阻礙視線,將一切都渲染得模糊不清,甚至連那震耳欲聾、永不停歇的轟鳴水聲,彷彿也被這厚重的霧氣吸收、阻隔,變得沉悶而遙遠,給人一種極不真切的壓抑感。
張鐵山緊了緊手中的黑色巨斧,斧刃在霧氣中反射著暗沉的光。他如同最警惕的獵手,每一步都踏得沉穩而謹慎,沿著溼滑的河岸,朝著水流的上遊方向緩慢推進。霧氣濡溼了他粗硬的短髮和破舊的衣衫,帶來一股沁入骨髓的陰冷粘膩感。他努力瞪大眼睛,試圖穿透這礙事的灰白屏障,同時將自身那並不算強大的神識儘可能地向四周擴散開去,像一張無形的網,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、氣息或痕跡。
向上遊方向探索了大約三四裡地,河道地形變得更加險峻。兩側的巖壁彷彿厭倦了疏離,猛地向內擠壓靠攏,如同兩道即將合攏的漆黑巨掌,帶來強烈的壓迫感。河水被束縛在這狹窄的通道中,變得更加狂暴湍急,如同發怒的銀龍,狠狠撞擊、撕咬著水中參差林立的黑色礁石,發出震耳欲聾的恐怖咆哮,濺起的冰冷水花與霧氣混合,讓周遭能見度降到最低。
就在張鐵山皺緊眉頭,準備放棄這個方向,折返回去另尋他路時,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,猛地凝固在了左側巖壁之下。
那裡,由於常年被激烈的水流衝刷,形成了一個向內凹陷的、不大的碎石淺灘。奇異的是,那片區域的霧氣似乎比其他地方稀薄一些,能勉強看清近處景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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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就在那淺灘的邊緣,靠近溼滑巖壁的泥濘地上,赫然印著幾個刺眼的印記——淩亂的血色腳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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