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至誠的目光緩緩掃過眾臣,見人人麵色肅然,眼神堅定,顯然都已將此事置於最高優先級。
他沉默片刻,開口道:“諸卿辛苦,所議甚妥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定鼎般的重量:“此次災劫,雖源自外敵,然傷在我大楚子民。朝廷應對迅速與否,關懷切實與否,百姓皆看在眼中。此非僅救災,更是收民心、固國本。”
“趙先生(趙德柱),安撫詔書朕稍後即批。減免賦稅之比例,可酌情再增半成,以示朝廷體恤。房屋補助,按中等戶標準發放,確保災民能重建家園,而非僅遮風擋雨。”
“李尚書(李思齊),兵部除配合工部搶險外,需嚴防死守,謹防有宵小之輩或境外勢力,借此動蕩之際生事。京畿及邊境防務,絲毫不得鬆懈。白興武將軍處,朕已另有交代。”
“李尚書(李延年),工部搶修,以保障民生、恢複生產為第一要務。銀錢物料,戶部優先撥付,若有短缺,可動用內帑儲備。朕要看到實效,而非空耗錢糧。”
“尹先生(尹千帆),都察院此番責任重大。務求一個‘實’字。救災如救火,容不得半分虛情假意、敷衍塞責。查出問題,無論大小,立時處置,不必拘泥常例。朕予你臨機專斷之權。”
“吏部鄭尚書(鄭文遠),”王至誠看向鄭文遠,“此次各級官員表現,需詳細記錄在案。有功者,不吝擢升賞賜;有過者,嚴懲不貸。尤其陽奉陰違、救災不力者,一律革職查辦,以儆效尤。此乃非常之時,當用非常之考功標準。”
一連串的指示,既肯定了內閣的方案,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,更賦予了執行者更大的權力與責任。
眾臣心頭一凜,同時又是一振,齊聲應道:“臣等遵旨!定不負陛下重托!”
“去吧。”王至誠揮了揮手,“各司其職,全力施為。每日酉時,內閣彙總當日進展,簡報送於朕知曉。”
“臣等告退。”眾臣躬身行禮,魚貫退出側殿,腳步匆匆,顯然是立刻就要回去落實各項指令。
殿內重歸安靜。
王至誠這才翻開那份厚重的奏章,目光快速掃過上麵一個個冰冷的數字——近二十餘萬的傷亡,兩百八十一萬七千餘畝田,十一萬兩千餘間房……
每一個數字背後,都是一個乃至多個家庭的悲歡,是大楚國土上一道新鮮的傷痕。
“荒,還有……”王至誠合上奏章,眼眸深處寒光微閃。
這筆賬,他記下了。
但眼下,更重要的是撫平這些傷痕。
他將奏章放到一旁,取過那份擬好的安撫詔書,提筆蘸墨,略一沉吟,在末尾添上了一行朱批:
“……天行有常,非為人設。然朕承天命,牧守萬民,遇此災劫,心痛如絞。望爾等百姓,稍安勿躁,信賴朝廷,各安生業。朕與文武,必竭儘全力,護爾等周全,複爾等家園。此心昭昭,天地可鑒。”
王至誠的筆跡沉穩有力,帶著帝王的承諾與溫度。
他知道,真正的考驗或許還在後麵,畢竟隨著靈氣複蘇加劇,強者交戰的餘波會越來越大、越來越劇烈。
但至少在此刻,他必須讓他的子民看到,這座江山,這個朝廷,值得信賴。
而這,同樣是他“道”的一部分——國運昌隆,根基在於這萬千生靈的安穩與信念。
他放下筆,望向殿外秋日高遠的天空,眼神重新變得深邃而堅定。
內撫百姓之策已定,外禦強敵之局未明。
這盤牽扯了上古神靈、當世巔峰、海外變數乃至天命機緣的大棋,每一步,都需走得沉穩而有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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靜思苑內,喻宛寧已靜坐了整整三日。
海棠葉落了一地,無人清掃,如同她紛亂的心事。
三日來,她幾乎粒米未進,隻靠清水維持。
道心受創往往比肉身損傷更為致命。
她的神魂在恩仇的漩渦中反複拉扯,幾乎要被撕裂成兩半。
“力量……”
夜深人靜時,這個詞彙終於從紛亂的思緒中浮現出來,如同黑暗海麵上浮現的燈塔。
她想起父親臨死前,眼中的那份不甘與期許。
想起李銳自爆前最後望向她的眼神——那不是乞求複仇,而是希望她活下去,好好活下去。
想起王至誠平靜卻洞徹一切的目光:“如何麵對,取決於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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