震耳欲聾的喧囂,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驟然扼住咽喉,戛然而止。最後那聲撕裂天幕的金色爆響,仿佛耗儘了這個乞巧夜所有的光與熱,隻留下令人窒息的空洞和冰冷。
死寂,重新灌滿了這座搖搖欲墜的破廟。比煙花炸響前更加粘稠,更加沉重。唯有寒風,卷著愈發密集的雪片,從屋頂巨大的豁口和四壁的裂隙中鑽入,發出嗚嗚的尖嘯,像是無數亡魂在暗夜裡遊蕩低泣。
蕭時被這突如其來的死寂重重錘了一下,渾身猛地一顫,意識從被煙花衝擊得七零八落的眩暈邊緣,硬生生被拖拽回來。耳鳴尖銳得如同無數根針在顱內攪動,刺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。他費力地抬起頭,視線艱難地聚焦。
映入眼簾的,是柳時衣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。她緊閉著雙眼,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彎脆弱的陰影,唇瓣毫無血色,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,整個人像一尊即將碎裂的冰雕,無聲無息地倚靠在他同樣冰冷的懷裡。
剛才……她不是……睜開了眼睛嗎?
那短暫的、如同幻覺般的蘇醒畫麵,瞬間被眼前這死寂的沉睡取代。一股滅頂的絕望,冰冷粘稠,比廟外的風雪更甚千倍萬倍,猛地攫住了蕭時的心臟,狠狠攥緊!
他以為……他以為那震天動地的聲響,那刺破黑暗的光,至少能把她從死亡的邊界暫時拉回片刻!哪怕隻有一瞬的清醒,哪怕隻看他一眼,讓他知道她還掙紮在這人間……可這微茫的、支撐他熬過劇痛與毒發折磨的希望,如同那散儘的煙花,隻留下更加深不見底的黑暗和虛無。
“嗬……”一聲壓抑到極致的、破碎的輕笑,帶著血腥氣從蕭時乾裂的唇間逸出。那笑聲空洞得可怕,在寂靜的廟宇裡輕輕回蕩,旋即被風雪的嗚咽吞沒。
他終究是個廢物。一個連心意都不敢坦然承認的懦夫,一個連心愛之人都無法喚醒、無法守護的廢物!那耗儘最後一絲心力吐露的肺腑之言,那在喧囂中本該被徹底淹沒的絕望低語,不過是他在黑暗深淵裡,給自己唱的一曲徒勞的挽歌罷了。她聽不見。她什麼都不知道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巨大的疲憊和冰冷,如同潮水般從四肢百骸湧來,瞬間將他淹沒。左肩的傷口早已麻木,不再流血,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毒質的侵蝕,卻像無數細小的冰蟲,啃噬著他的經脈,蠶食著他的力氣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鏽味,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是要掙脫這具殘破的軀殼。
他無力地垂下頭,額頭抵在柳時衣冰冷光滑的額發上。那點微弱的、屬於她的氣息,此刻成了他唯一能感知到的真實,也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就這樣吧……
蕭時緩緩閉上眼。意識如同被凍僵的羽毛,正一片片剝落,向著無邊的黑暗沉墜。風雪聲、耳鳴聲、自己沉重的心跳聲……一切都在遠去。世界在縮小,最終隻剩下懷中這具冰冷軀體帶來的、深入骨髓的絕望和孤寂。他抱著她,像抱著自己注定沉沒的世界,等待著意識徹底消散,等待著風雪將這座破廟和他們一起,徹底掩埋。
萬念俱灰。
就在那根名為“意識”的弦即將徹底崩斷、融入無邊黑暗的前一刹——
一點極其微弱、幾乎難以察覺的觸碰,輕輕落在了他緊貼著她後背的衣襟上。
那觸感冰涼,帶著瀕死的僵硬,卻像一道微弱卻足以刺穿混沌的電流,猛地擊中了他沉墜的心神!
蕭時所有的感官驟然被喚醒、被放大!他猛地睜開眼,瞳孔在黑暗中急劇收縮,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去。
是柳時衣的手!
她那隻原本無力垂落在身側、沾滿汙血和泥濘的左手,不知何時竟微微蜷縮起來。兩根冰冷僵硬的手指,極其艱難地、仿佛耗儘了靈魂裡最後一點氣力,死死勾住了他胸前被血染透的衣襟!
那動作微弱得如同瀕死蝴蝶的掙紮,卻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、近乎執拗的力道!仿佛在冰冷洶湧的冥河邊緣,用儘所有力氣想要抓住岸上唯一的稻草!
蕭時的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!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,又在下一秒瘋狂地衝撞著四肢百骸!巨大的震驚和狂喜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,幾乎要將他脆弱的神智徹底衝垮!
她……她動了?!她還有意識?!
巨大的希望像滾燙的岩漿,瞬間灼燒著他冰冷的絕望!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裡,那顆幾乎要炸裂開來的心臟在瘋狂擂動!
“柳……”他張了張嘴,乾澀的喉嚨卻隻能發出一個破碎的氣音。
就在他激動得渾身顫抖,試圖去確認她是否真的有所回應時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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