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內的死寂持續了將近一分鐘,隻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和每個人粗重壓抑的喘息聲交織。空氣中仿佛還彌漫著無形的血腥味,混合著膠帶受熱後散發的淡淡化學氣味,令人作嘔。
後座一個年輕點的男人終於忍不住,猛地捂住嘴,乾嘔起來,臉色慘白如紙。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,眼神空洞,或死死盯著前方,或緊閉雙眼,試圖將剛才那地獄般的景象從腦海中驅散。
王德海握著方向盤的手還在微微顫抖,他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透過後視鏡,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雪地,那幾個不再動彈的身影和刺目的鮮紅,像烙印一樣刻在了他的視網膜上。他猛地甩了甩頭,將雜念拋開。
“都……都沒事吧?”王德海的聲音乾澀沙啞。
沒人回答。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陳默是所有人裡看起來最平靜的一個,他甚至抬手擦了擦副駕車窗上凝結的冰霜,試圖獲得更好的視野。但他的指尖同樣冰涼,內心遠不如表麵看起來那麼鎮定。殺戮,無論出於何種理由,其重量都足以壓垮一個正常人的精神。他隻是將這份重量強行壓了下去,用生存的冰冷邏輯將其凍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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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清理了障礙,是好事。”陳默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,“不除掉他們,我們別說去商場,連地庫都可能被他們盯上。現在,路暫時通了。”
他頓了頓,加重語氣:“別忘了我們為什麼出來。地庫裡幾十口人,等著我們帶吃的回去。我們沒有退路,隻能往前。”
他的話像一盆冰水,澆醒了沉浸在恐懼和負罪感中的眾人。是啊,退回去?地庫的資源正在飛速消耗,退回去就是等死。剛才的殺戮是為了開辟生路,如果現在停下,那之前的犧牲和罪孽就毫無意義。
“陳默說得對!”王德海用力拍了拍方向盤,眼神重新變得堅定,“媽的,已經這樣了,隻能一條道走到黑!坐穩了,我們繼續!”
他再次掛上低速四驅檔位,操控著這輛剛剛經曆過血腥洗禮的越野車,小心翼翼地避開雪地裡那些不自然的凸起(那是剛才的“障礙物”),繼續朝著小區外的方向,“拱”而去。
接下來的路程相對順利。小區內部的積雪雖然深厚,但再沒有遇到人為設置的路障或大規模的幸存者團體攔截。偶爾能看到一些樓棟的窗戶後麵,有人影晃動,投來或好奇、或警惕、或麻木的目光,但沒有人再敢出來阻攔這輛如同鋼鐵猛獸般的越野車。
車輛以每小時可能隻有幾公裡的“龜速”,頑強地在雪海中前行。發動機持續高負荷運轉,發出疲憊的轟鳴,燃油表的指針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。膠帶覆蓋的車窗承受著巨大的壓力,不時發出令人擔憂的“嘎吱”聲,但終究沒有破裂。
車內無人說話,氣氛壓抑。每個人都緊盯著前方,仿佛在穿越一條白色的、無儘的隧道。剛才那短暫而殘酷的衝突,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大約“拱”了將近一個小時,他們終於艱難地“擠”出了小區的大門。外麵的街道景象更加觸目驚心。積雪更深,幾乎將路邊的低矮商鋪完全淹沒。許多車輛被徹底掩埋,隻有一些公交車和貨車能勉強露出一點點車頂或天線。一些路燈杆和交通信號燈歪斜著,甚至倒塌,被冰雪半掩。整個世界死寂一片,隻有風雪嗚咽和他們這輛車的引擎聲。
根據那對老夫妻提供的地圖和他們模糊的方向感,王德海操控著車輛,朝著記憶中最近的一個大型購物中心的方向,繼續艱難跋涉。
每前進一米,都消耗著寶貴的燃油和每個人的精神。
又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漫長,當前方隱約出現一個巨大的、被冰雪覆蓋的模糊輪廓時,王德海忍不住喊了出來:“看!那邊!是不是‘萬達’?”
眾人精神一振,努力向前望去。果然,在那片白色的混沌中,一個熟悉的商業綜合體輪廓隱約可見,雖然招牌被積雪覆蓋,但那龐大的體量不會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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