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個小時（2）
大荒山沒有月亮。
死寂的黑暗裡驟然亮起一點燭光，姚允墨半張著嘴仰躺在梆硬的床板上，眼珠子轉了半圈，最終落在門口那道摸索著門閂的人影上。
夜盲。
他忽然聽見自己驟然加速的心跳，會是他嗎？那人金紅的衣襬在地板上滑過一道漂亮的弧線，梅花披肩被他隨意地搭在長凳上。
舉在胸前的燭火勾勒著熟悉的輪廓，牆上影子磕磕絆絆地緩步前行。
“元初。”姚允墨聽見自己乾澀的嗓音，陌生至極，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過來的。
那道身影明顯楞了一下，連轉身的動作都變得遲疑。他貼著牆根，側身對著姚允墨的方向，乾巴地笑了一聲：“你醒啦？”
“嗯。”姚允墨壓抑著聲音中的顫抖，不敢多說隻輕輕地嗯了一聲。
單這一個字，那人便聽出他諸多委屈諸多痛苦，情緒如潮水一般瞬間奔湧而出，幾乎將他淹沒。
他很久沒有處理過這樣的事情，隻能又磕磕絆絆地往聲音來源走了幾步，最後停在距離床沿半米遠的地方，笨拙地側過來，蹭著一點點用大腿試探床沿的位置。
橙黃色的燭火映照在他半邊臉上，姚允墨緊張地捏了捏手指，盯著那半張暴露在橙黃燭光下的側臉狠狠嚥了一口口水。
他艱難張嘴，喉結無意識滾動，卻是半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你在我嗎？”那人笑了一聲，聲音清朗華麗，尾音上挑，像是高興極了，“元初……也合適的。”
姚允墨閉上眼睛，乾裂的上下合在一起，詭異的沉默中他忽然意識到，眼前人並非夜盲，可能是真正的盲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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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是什麼心。高興？元初可能並不在這個手不見五指的空間裡罪？好像也沒有那麼開心。那不高興？也不至於。
他睜著眼睛，不知為何上骨頭斷裂的疼痛已有消退之勢，心裡卻是空落落的。
像是破了一個大，外頭凜風疾雪從此一腦倒灌進來，吹得他整個人都在抖。
“你冷嗎？”
那個人疑的聲音自黑暗中傳來，未及姚允墨開口，他便舉著燭火湊近，直至近前姚允墨才勉強看清那蠟燭並非蠟燭，而是一捆靈的金線。
似乎是對方心念微，其中一金線出，飛速鑽了他的領，而後，周便如包裹著一團火，心裡又燒得厲害了。
眼前的人還維持著俯的姿勢，金紅衫上沾著幾點未化的雪沫，在燭火下泛著細碎的。
他似乎察覺到姚允墨的目，微微側頭，未被燭映照的半邊臉在黑暗裡，隻出一截線條和的下頜。“好些了嗎？”他的聲音依舊清朗，尾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試探，“方才見你氣息不穩，像是疼得厲害。”
姚允墨了手指，骨頭斷裂的地方已無尖銳痛，隻剩些微酸脹，想來是那些金線的緣故。他著那人索著將燭火放在床頭矮幾。
“你……”姚允墨頓了頓，乾的嗓音漸漸找回些許底氣，“神君在這裡多久了？”
那人聞言，指尖頓在矮幾邊緣，沉默了片刻，才低低笑了一聲。這笑聲與方才的清朗不同，帶著幾分自嘲與悵然。
“不記得了。”他淡淡地應了一句，“不過也還算安穩。”
這個新生的節令很奇怪，他分明不知道自己是誰，更不知道這是什麼地界，但卻能準地出“神君”二字。
但麵對一個難得的活人，他還是很歡欣的，他就這樣垂頭盯著滿臉病容的姚允墨，儘管他什麼也看不見。
眼角眉梢都忍不住染上淺淡的笑意，話也忍不住多了些。
“此是大荒山，終年飛雪，是專門懲關押罪神和邪祟的地方。你竟誕生於這裡，而且還是邪祟叢生之地也是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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