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局（下）
積雪在腳下鋪陳，淺淡的日光穿不透大荒山連綿的雪色，凍得來人手腳僵硬。
元初站在茅草屋前不住地咳嗽，除夕在屋裡聽到了，便倒了一碗熱茶端出來， “你就等在外頭，真凍死了就老實了。”
幾步跳出屋子，便見不遠處一個顫顫巍巍的黑影。
“誰來了？”待看清後除夕忍不住嗤了一聲，“謔，竟然還活著。”
元初從善如流地接來茶碗抿了一口，渾身暖流彌散，整個人都好受了些。
“除夕神君！”那頭冬至看清元初身邊人提了衣襬便跌跌爬爬地朝兩人奔來，“哎呦！”
除夕笑了一聲： “怎麼？清明不在，沒人陪你喝酒了？”
冬至臉色一變，趴在地上忍不住抬眼去看一邊元初的神情，見他垂眸不語，神色晦暗不明，才滑稽地從雪地裡爬起來拍了拍衣上碎雪。
“這哪兒來的話，您也知道……這……”冬至低頭整理措辭，“這大荒山向來是邪祟和罪神待的地方，您這……多少於理不合。”
元初沒忍住彎唇，先除夕一步開口：“冬至神君說得有理啊。”他轉過身拍了拍除夕的肩膀，“阿兄，你留下的那根金線，就當做你在這兒白吃白喝的費用了。”
他這話說得直白，沒留下一點話口，叫除夕哭笑不得。
“先把人請進屋吧。”除夕避而不答，轉身引著冬至進了屋，走了沒幾步又轉過頭衝元初笑，“還不進來招待？”
儼然一副主人模樣。
元初沒好氣地瞥他一眼，任命地跟上。茅草屋不大，陳設簡單，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，還有一些必須的便再無其他。
角落裡懸著金線，便知是除夕歇在此。
“這劍架上怎麼是空的？”冬至問。除夕擅槍，臘月廿九使劍，怎麼也不會將這架子閒置下來才是。
除夕卻挑眉，朝元初努了努，答案顯而易見。眼見冬至一臉詭異的瞭然，元初忍不住清咳一聲，解釋道：“我……還沒有佩劍。”
元初沒有自己的佩劍，劍架是為自己留的，隻是在這大荒山歲歲年年，凝出一柄本命劍倒是不知要到什麼時候。
或許，他其實並不擅長使劍吧。
爐子裡還燃著火，冬至待了一會兒便覺得渾暖烘烘的，見除夕遞來眼神便識趣地退到門邊吹風。
“你就打算一直這樣等著？”除夕拉著元初在爐邊坐下，火映照著元初半邊臉，徒增幾分，“萬一還是那樣怎麼辦？”
元初停滯的眼珠終於了一下，無神地落在除夕的臉上，覆又收回，盯著腳邊飛濺的火花。
“那就再來一次，”他嘆了一聲，“一次又一次，千年萬年，月神總會有一次像對他一樣對我心存惻的。”
除夕瞇了瞇眼，過火，他又一次認真地審視起自己這個弟弟來。被太歲腐蝕出的傷口業已癒合，他俊秀的麵龐上隻剩下星點紅痕。
他罪孽纏，被月神罰在此地，風雪將他瘦削的形削得越發單薄，眼中一片死寂，像是大荒山終年不化的霜雪。
“你不覺得這樣對他不公平嗎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元初乾開口，尷尬地垂下眼簾，斂住眼中不安痛苦的神，“可我太想他了……”
大雪自凝神起便是那副病骨支離的模樣，他甚出現在節令們麵前，多數時候都是他與元初窩在這間小屋裡。
除夕說不準到底是誰陪伴了誰，但大雪凝神的次年年關，元初的神狀態也眼可見的好起來，節令們聚在一起喝酒聊天，熱鬨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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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大雪就裹著厚厚的裘站在屋簷下，不言不語像個雪人，唯有對上元初時才有幾分。
後來不知是誰在傳，月神於大荒山施誡，恰逢大雪病危，臘月廿九以雙眼易替他罰，自此烙下病，再也無法正常視。
那時雨水笑說沒想到廿九神君竟還有這樣心善的時候，可除夕知道，那不是廿九心善，是他不能沒有大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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