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散後,夜已深。
白日裡城主府觥籌交錯的喧囂,如同被夜色浸軟的潮水,一點點退去,隻餘下簷角一排排宮燈在料峭晚風裡輕輕搖晃,暖黃光暈透過雕花窗欞漫出院外,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錯落、明明滅滅的光影。
院角那株靈植枝椏橫斜,暗香浮動,隨風飄進南院廂房,添了幾分清寂。
羅玉被府中下人安置在南院最雅致的一間廂房。
同行的池魚年紀尚輕,白日裡跟著應酬早已撐不住,回房沾枕便睡去了,連房門都沒來得及仔細合上。
唯有羅玉毫無睡意,獨自臨窗而坐,支肘望著院中那株老梅怔怔出神。
月光如流水般透過薄如蟬翼的素色窗紗灑落,輕柔地鋪在她眉眼間,鍍上一層清冷又柔和的清輝。
她本就生得清麗溫婉,此刻卸下惜花宗長老的端嚴儀態,鬢邊幾縷碎發垂落,更顯得眉眼柔和,氣質嫻靜,隻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意與牽掛。
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叩門聲,三聲,不疾不徐,帶著幾分小心翼翼。
羅玉心頭猛地一跳,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撞在了心弦上。
她連忙起身理了理衣擺,快步上前拉開房門。
門外,司徒俊負手而立。
白日裡他身著城主朝服,威嚴沉肅,執掌北疆生殺大權,眉眼間儘是殺伐果斷。
此刻夜色籠罩,他隻著一身素色錦袍,月光自天際傾瀉而下,勾勒出他挺拔如鬆的輪廓,鼻梁挺直,薄唇微抿,平日裡銳利的眼眸竟褪去了所有鋒芒,隻剩下白日裡不曾有過的溫和繾綣,落在她身上時,軟得能化開。
“還沒歇息?”
他聲音低緩,如同夜風拂過梅枝,帶著幾分磁性。
羅玉微微側身,讓出門口,輕聲應道:
“睡不著。”
司徒俊邁步走入屋中,目光自然而然地掃過她微亂的鬢發,又落在她眼底那抹掩不住的疲憊上——那是連續半個月風餐露宿、日夜兼程趕來北疆的痕跡。
他心中微微一軟,像是被什麼輕柔地揪了一下。
沒有過多言語,他上前一步,伸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,下巴溫柔地抵在她發頂,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梅香與清雅靈氣。
“趕了半個月的路,舟車勞頓,怎不早些休息?”
羅玉順從地靠在他溫熱堅實的胸膛,耳畔傳來他沉穩有力、節奏均勻的心跳聲。
連日來奔波的疲憊、途中對未知的忐忑,以及心底那點壓抑許久的思念,在這一刻儘數消融,化作滿腔化不開的柔情,順著四肢百骸緩緩流淌。
她緩緩抬手,環住他的腰,將臉埋得更深了些,聲音輕得像歎息:
“想見你。”
短短三字,樸素直白,卻勝過世間所有甜言蜜語,字字句句都撞在司徒俊心尖上。
他低頭凝視懷中之人。
月光下,她眉眼溫婉,眸中水光盈盈,哪裡還有半分惜花宗長老持重沉穩、不苟言笑的模樣,分明隻是一個思念情郎、千裡奔赴的小女子。
司徒俊心中一蕩,再也按捺不住,俯身輕輕吻上她的唇。
羅玉緩緩閉上眼,溫順地回應著。
那吻並不急切,輕柔而纏綿,帶著久別重逢的珍惜,也帶著時光沉澱下來的深情厚誼。
屋內燭火被晚風拂得輕輕搖曳,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拉長、重疊,映在素色牆壁上,揉成一團濃得化不開的溫柔。
一吻作罷,司徒俊俯身,將她打橫抱起。
她身形輕盈,依偎在他懷中,溫順如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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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步步走向床榻,抬手輕撩錦帳,柔軟的綢緞緩緩垂落,隔絕了窗外月色與院內靈植的香。
衣衫輕褪,細碎的聲響落在寂靜屋內,月光透過窗紗縫隙灑落,映出一室繾綣旖旎。
良久,風浪漸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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