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濃稠得仿佛能擰出黑水,將清江浦這座小鎮緊緊包裹。城南那處僻靜的小院裡,卻透著與夜的寂靜格格不入的燈火,昏黃的光從窗戶裡映出來,在地麵上投下晃動的影子。屋內氣氛凝重得嚇人,比窗外深秋的寒夜還要冰冷幾分,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焦慮,時不時望向院門口的方向。
“砰”的一聲輕響,院門被人從外麵推開,何堅的身影裹挾著一股夜風的涼意,迅速閃了進來。他的動作依舊矯健利落,沒有絲毫拖泥帶水,但胸口微微起伏,呼吸明顯有些急促。更引人注意的是,他左邊手臂的衣袖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,口子邊緣還隱約滲出一絲暗紅的血跡,在深色的夜行衣上格外紮眼。
“怎麼樣?有沒有受傷?”歐陽劍平立刻從椅子上站起身,快步迎上前,目光銳利如刀,快速掃過何堅的全身,最後定格在他流血的手臂上,語氣中難掩關切。
高寒早已拎著一個深棕色的急救箱跑了過來,急救箱上還貼著一張泛黃的十字標誌。馬雲飛則迅速移動到窗邊,身體貼在牆壁上,隻露出一隻眼睛,透過窗戶的縫隙,警惕地觀察著外麵的動靜,防止有敵人跟蹤而來。
何堅接過李智博遞來的搪瓷水杯,杯壁還帶著溫熱的觸感。他仰頭一飲而儘,冰涼的水滑過喉嚨,稍微緩解了身體的疲憊。隨即,他深吸一口氣,壓低聲音,語速極快地將夜探慈雲庵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:坍塌的院牆、死寂得連蟲鳴都消失的院落、偏殿門縫裡泄露的詭異白光、那根隱藏在雜草中的致命絆線、淬著劇毒的幽藍弩箭,還有那兩名如同鬼魅般出現、招式狠辣到極致的黑衣忍者。
“……他們出手就是殺招,沒有任何試探,招式精準狠辣,配合默契,絕對不是普通的日本武士,而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專業忍者。”何堅的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沙啞,他伸出受傷的左臂,小心翼翼地撩開劃破的衣袖,露出一道淺紅色的傷口,傷口邊緣還有淡淡的刀痕,“這是被刀風劃到的,當時要是再慢零點一秒,這隻手恐怕就保不住了。”
“忍者?!”高寒失聲低呼,手裡拿著的紗布差點掉在地上,她連忙穩住,臉上滿是震驚和憤怒,“酒井美惠子這個瘋婆娘,為了一部破電台,還真是下了血本!連這種壓箱底的看家本領都掏出來了?她到底想乾什麼!”
“這恰恰說明,‘幽靈’電台的重要性,遠超我們之前的估計。”李智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,鏡片後的目光充滿了憂慮,眉頭緊緊皺著,“它絕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通訊工具,很可能關聯著日軍在華東地區更高層麵的陰謀。而且,對方顯然早就預判到我們可能會追蹤電台,不僅在慈雲庵設置了重重物理警戒,還安排了如此專業且罕見的護衛力量。何堅,你這次雖然僥幸逃脫,但也算是真正打草驚蛇了,接下來我們的行動會更加困難。”
歐陽劍平一直沒有說話,她沉默地站在一旁,認真聽著幾人的對話,手指無意識地、一下下地敲擊著身旁的木桌,發出“篤、篤、篤”的規律輕響,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。在她看來,何堅的這次探查雖然冒險,甚至付出了暴露行蹤的風險,但並非全無價值——至少證實了慈雲庵確實是敵人的一個重要據點,而且其防衛等級極高,這從側麵印證了“幽靈”電台的重要價值。然而,打草驚蛇之後,敵人大概率已經將電台轉移,之前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,似乎又一次斷了。
就在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,每個人都在消化這一驚人信息,並思考下一步對策時——
“咚!”
一聲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悶響,突然從院門外傳來。這聲音不大,像是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,又或者是一個包裹,被人用力扔進了院子,重重地落在了門內的地麵上。
這聲悶響在寂靜的夜裡,在五個高度警惕的特工耳中,不啻於一聲驚雷!所有人瞬間繃緊了神經,身體都做好了戰鬥準備。
“誰?!”馬雲飛反應最快,低喝一聲,身體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般迅速竄到門邊。他沒有立刻開門,而是側身貼在門板後麵,耳朵緊緊貼著門板,仔細傾聽著外麵的動靜,生怕落入敵人的陷阱。
然而,外麵除了風吹過樹葉的“沙沙”聲,再沒有其他任何聲音,死一般的寂靜,反而更讓人覺得不安。
歐陽劍平眼神一凝,對著高寒和何堅使了個眼色。兩人立刻默契地散開,高寒迅速閃到院牆的陰影下,右手從腰間摸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,緊緊握在手中,警惕地望向牆頭,防止有人從牆頭突襲。何堅則無聲地移動到屋後的窗口,同樣做好了戰鬥準備,防備敵人從後麵包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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