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十六年秋,三藩之亂的戰局,終於迎來了決定性的轉折。
曆經四年鏖戰,清廷傾儘全國國力,調遣滿蒙漢八旗主力南下,先後平定福建耿精忠、廣東尚之信的叛亂,斬斷吳三桂左右臂膀。清軍沿江全線反攻,連克嶽州、長沙,將吳三桂的周軍主力壓縮在雲貴一隅,昔日席卷南方的兵鋒,已然日薄西山,敗局已定。
紫禁城養心殿內,康熙帝玄燁端坐龍椅,聽著湖廣總督蔡毓榮的八百裡捷報,緊繃四年的眉宇,終於稍稍舒展。
他年方二十四,卻已展現出雄才大略的帝王氣象。平定三藩在即,他的目光,早已越過眼前的戰火,望向了戰後的江山穩固。南方曆經戰亂,民心浮動,無數抗清勢力蟄伏山林,若一味剿殺,必將埋下無窮禍根。
“陛下,三藩覆滅在即,南方殘餘抗清勢力,雖不成氣候,卻盤踞深山,滋擾地方,若儘數征剿,勞民傷財,且易激起民變。”大學士明珠躬身出列,手持奏折,進言道,“臣以為,當行剿撫並用之策,以重兵威懾為後盾,以招撫招安為手段,瓦解各路殘餘勢力,安撫南方民心,方為長治久安之計。”
玄燁微微頷首,深以為然。
明珠所言,正中他的下懷。清廷入關三十餘年,剃發易服之恨、圈地占田之怨,依舊在南方民間根深蒂固。萬山這支蟄伏十餘年的勢力,便是其中最頑固、最得民心的一支——不依附三藩,不劫掠百姓,手握精良火器,紮根湘贛深山,數次避開清廷圍剿,已成心腹之患。
硬攻,萬山地勢險要,易守難攻,必然損兵折將,曠日持久;
剿殺,萬山深得民心,殺之易激起民變,得不償失;
唯有招撫,不戰而屈人之兵,將萬山納入清廷管轄,既消除隱患,又能收攏湘贛民心,一舉兩得。
“準奏。”玄燁沉聲下令,“傳旨湖廣總督蔡毓榮,秘密派遣使者,前往湘贛深山,招撫萬山劉飛部。許以高官厚祿,赦免其前罪,隻要他肯剃發歸降,朝廷絕不虧待!”
旨意火速傳至武昌湖廣總督府。
蔡毓榮接旨後,不敢有絲毫怠慢。他與萬山打了數年交道,深知劉飛的頑固與萬山的隱秘,公開招撫必然碰壁,唯有秘密遣使,迂回試探。
他思慮再三,挑選了麾下一名擅長言辭、精於偽裝的幕僚,化名李員外,扮作湘贛一帶經營山貨、藥材的富商,攜帶他的親筆密信與清廷的招撫條件,避開清軍關卡、吳周殘兵、萬山暗哨,一路輾轉,奔赴辰穀基地附近。
此時的辰穀,曆經難民收容與工坊擴建,已然成為萬山最繁華的隱秘據點。竹屋連片,梯田泛金,工坊錘聲陣陣,護衛隊巡邏有序,六百餘名新成員安居樂業,民心凝聚,一派生機。基地外圍,暗哨、陷阱、了望樁層層布設,一隻飛鳥都難以悄無聲息地潛入。
李員外憑借富商身份,攜帶重金,先是收買了辰穀外圍一名流落此地的小商販,再通過商販搭上萬山外圍的流民聯絡點,層層遞進,曆經半月之久,才終於將蔡毓榮的親筆密信,送到了萬山總寨議事堂。
這一日,總寨議事堂內,劉飛正與李毅、陳明遠等核心成員,商議秋冬糧食儲備與工坊擴產事宜。
一名斥候快步走入,單膝跪地,低聲稟報:“主公,辰穀外圍送來一名外人,自稱李員外,是武昌來的商人,托人遞上一封密信,稱是湖廣總督蔡毓榮親筆所書,有要事相商。”
眾人聞言,皆是一愣。
蔡毓榮?
清廷在湖廣的最高封疆大吏,數次策劃圍剿、反間萬山的死對頭,如今竟派人送來密信?
劉飛眉頭微挑,伸手接過斥候呈上的密信。
信箋以精致的錦緞包裹,火漆封印完好,印著蔡毓榮的總督官印。他緩緩拆開,展開信箋,一行行工整的楷書映入眼簾,字裡行間,滿是清廷的招撫誠意。
密信開篇,先以清廷戰局優勢為威懾,點明三藩覆滅在即,天下大勢已定;隨即話鋒一轉,大談朝廷“懷柔愛民”之心,稱康熙帝深知萬山部眾是“被亂世裹挾的義士”,並非蓄意反叛;最後,拋出了沉甸甸的招撫條件:
第一,赦免萬山全體前罪。無論過往抗清、隱匿、與三藩交易等罪責,朝廷一概既往不咎,永不追究;
第二,授予劉飛高官厚祿。封劉飛為湖廣綠營遊擊將軍,正三品武官,統轄湘贛交界防務,世襲罔替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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