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把京城比作一條河，各大商會就是一條條大船，沈記就是一葉扁舟。大船在水麵上橫衝直撞，小舟隻能憑借自身的小巧，在船的縫隙裡小心翼翼地穿行求生。
今日這些賓客或是朝中大臣的家眷，或是世家大族的夫人，或是手握實權的人物。要是能有這些賓客做後盾沈記的日子會好過許多，至少不會再像之前那樣孤立無援，被人肆意拿捏。
從別處走過來的沈逸恰好聽見沈清蘭的話，深表認同。他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的直裰，腰間係著墨色的絲絛，手裡還捏著一本翻了一半的賬冊——方才他在帳篷區那邊巡視了一圈，順便核對了幾個供應商的賬單。
他停下腳步，站在沈清棠身側，眉頭微蹙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：“清蘭說得對。不說遠的，咱們為這春日宴張羅這麼久，財力人力砸進去這麼多，真就隻讓他們來吃喝玩樂？你不是一向不做賠本的買賣？”
他說“賠本的買賣”四個字時，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，帶著一種“這不是你的風格”的疑惑。
沈清棠朝三人安撫地笑了笑，那笑容清清淡淡的，卻像春日裡的一縷暖風，將三人臉上的焦躁拂去了幾分。她開口，聲音不急不慢：“你們別激動。我隻是說不談生意，沒說不做生意。”
“嗯？”李素問迷茫地擰眉，眉心的豎紋更深了幾分，“什麼意思？”
沈清棠下巴微抬，示意他們看離這邊最近的活動點。那是一個適合才女、才子的活動點，設在果園邊的一棵老槐樹下。樹冠如巨傘般撐開，濃密的枝葉在頭頂交織成一片綠色的穹頂，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，在地上灑了一地的碎金，像撒了一把星星。
活動叫“快問快答”——遊戲內容跟詩詞歌賦有關。NPC或出詩詞某一句，讓人對上下句；或出題目，讓人現場作詩。此刻正有一個穿著鵝黃衫子的小姐站在樹下，微仰著頭，嘴唇翕動，像是在默念什麼。她麵前的NPC穿著一身灰色的長衫，扮成老學究的模樣，手捋著假胡須，笑眯眯地看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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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遊戲答錯無懲罰，答對了有獎勵——可以獲得沈記專屬獎券。”沈清棠道，目光落在那棵槐樹下，看著那位小姐終於說出了正確答案，NPC遞給她一張粉色的獎券，她接過去時眼睛彎成了月牙。
沈清蘭點頭，目光也跟著飄了過去：“這我們都知道。”
獎券還是她聯係印刷作坊印製的。
紙張的質地、印章的顏色、編號的格式，都是她一手經辦的。一些活動內容也是她負責落實的，從劇本到道具，從人員的分配到時間的安排，她熬了好幾個晚上才理清楚。
李素問跟著附和，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：“對，都是我們跟著弄的，哪能不知道？你到底葫蘆裡賣什麼藥？”
沈清棠收回目光，看著李素問，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：“那些可兌換的獎品，都是咱們家的。仕女閣的點心、萬客來的飾品、沈記的茶葉，每一樣都是口碑過硬的好東西。還是隻有會員才有特權買的限量品，市麵上根本買不到。今日可兌大獎或者抽獎項目中，有少量的會員卡。”她微微頓了頓，目光轉向沈清蘭，“金卡。”
沈逸跟著沈清棠經商久了，反應最快。他手裡的賬冊合上了，指尖在封麵上輕輕叩了兩下，像是在把腦子裡碎片一片片拚起來。他的眼睛越來越亮，像暗夜裡被人點了一盞燈。他開口，聲音裡帶著幾分恍然的興奮：“你說不談生意，卻讓他們無時無刻看見沈記的商品、惦記沈記的獎品——其實就是通過遊戲和活動把沈記印進他們心裡。況且他們來這裡就是為了跟沈記交好，今日你無所求，他們自己也會或有意或無意地為沈記做些什麼。比如把家裡某些采買指定沈記。”
他說到最後，聲音拔高了一些，帶著一種“我終於懂了”的暢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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