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天——
林詔楓像個著了魔的孤魂，一有空就騎馬外出“勘察”。
他幾乎踏遍農場周邊，每一寸看似有希望的土地——從東北方向的沙丘邊緣，到西南方向的戈壁深處。
農場的白馬，還有便攜探測儀，幾乎成了他最親密的夥伴，也是他心頭沉重的負擔。
每一次螢幕亮起，他都期盼著能看到，代表希望的藍色穩定訊號，但每一次，換來的都是更深的失望和焦慮。
探測結果顯示，農場所在的這片區域，地下三百米淺層的地質結構，異常複雜且乾燥。
大部分地方是厚實的沙礫層或致密岩層，幾乎不含水。
少數幾個顯示有微弱溼度訊號的地點，都伴隨著高鹽度指示，根本不具備開採價值。
鄧致餘選擇的那個窪地，經過他反覆多次。在不同時間段的秘密探測，始終顯示為典型的不穩定結構特徵，林詔楓比對資料，確定窪地地下就是流沙層。
這些發現，像一塊塊冰冷的石頭，壘積在他心頭，讓他寢食難安。
林詔楓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，經常一個人對著遠方發呆，連小追風親暱地蹭他，都有些心不在焉地回應。
大棚裡長勢良好的菜苗，也無法完全驅散他眉宇間的陰霾。
這一切，都被鋼巴圖看在眼裡。
已經是外出探測的第六天，這天傍晚，林詔楓又一次拖著疲憊和失從外麵回來，剛把馬拴好，鋼圖就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茶走過來，塞到他手裡。
“詔楓，坐下，喝點熱的。”
鋼圖不由分說地把他拉進蒙古包，按坐在氈上。
林詔楓勉強喝了一口，溫熱的茶過嚨，卻沒能驅散心中的寒意。
“你這幾天不對勁。”
鋼圖盯著他，語氣是有的嚴肅，“天天往外跑，回來就愁眉苦臉，不像是去探查適合開墾的地點……”
“跟我說實話，是不是出啥大事了？”
林詔楓握著碗的手了，抬起頭，對上鋼圖真誠而關切的目。
雖然隻相了大半個月，但鋼圖是他在這裡最好的朋友，值得信任。
有些力，一個人扛著實在太累了。而且，如果需要進一步行，他或許真的需要鋼圖的幫助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決定一部分真相，但必須謹慎選擇措辭。
“鋼圖，”他低聲音，確保周圍沒人，“我在擔心水的事。”
“我……我用了些以前在書上看到的辦法，去鄧工標記的那個地方，還有農場周圍很多地方，都查看了一下。”
“辦法？”鋼圖疑地眨眨眼，“什麼辦法？比部隊的機還靈？”
“不是靈不靈的問題……”
林詔楓斟酌著用詞，“是看問題的角度不一樣。”
“那機……可能太老了，或者說，戈壁灘的地下的況太複雜，它測出來的結果，未必就是對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我用我的法子看，西邊那個窪地下麵……可能不是水，而是很麻煩的東西，比如流沙。”
“要是真在那裡打井，很可能井打不下去，或者打下去出了事，那就麻煩了。”
“流沙？”
鋼圖倒吸一口涼氣。他常年在草原戈壁生活，太知道流沙的可怕了，那東西能吃人！也能吞掉機！
“你確定？你的辦法靠譜嗎？”
“我不敢說百分百確定，”林詔楓坦誠道，“但我反覆看了很多次，跡象都很不好。”
“而且，我這幾天跑遍了周圍，用同樣的法子，都沒找到像樣的。能用的地下水。咱們這地方，可能比想象中還要缺水。”
鋼圖的臉變得凝重起來。
他相信林詔楓不是信口開河的人，尤其是親眼見證了大棚的奇蹟後，他對林詔楓那些“書本知識”有了新的認識。
如果林詔楓的擔憂是真的，那農場現在盲目樂觀地準備打井，豈不是要釀成大禍？
“那……那怎麼辦？”
鋼巴圖有些著急，“這事兒得趕緊告訴支書和政委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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