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天。
早上八點，林遠走進A-12。
周遠坐在床上。那張紙放在膝蓋上，三十一個點旁邊，多了兩個新的。
三十三個。
林遠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畫了？”
周遠點頭。
“昨晚睡不著。畫了兩個。”
他看著那些點。
“三十一個是你畫的。兩個是我畫的。”他停頓，“湊在一起，不知道算誰的。”
林遠沒有說話。
周遠抬起頭。
“你昨天說——三十一萬個人在外麵等。等誰？”
“等你。”
“我不認識他們。”
“他們也不認識你。”
周遠沉默。
他看著那些點。
三十三個。很小。擠在一起。
“那他們在等什麼？”
林遠想了想。
“在等人出來。”
周遠低下頭。
“我才進來六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要等多久？”
林遠沒有回答。
他看著周遠。
二十四歲。
和他進去的時候一樣大。
“你媽叫什麼？”林遠問。
周遠愣了一下。
“周敏。”
林遠點頭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門口。
回頭看他。
“明天我還來。”
門關上。
上午十點。
觀察員辦公室。
林深在整理報告。
酈歌站在窗邊，看著外麵。
記得坐在角落裡，閉著眼睛。
鐵砧推門進來。
他把一個信封放在桌上。
“有人送來的。”
林遠拿起信封。
上麵隻有一行字：林遠收。
沒有寄件人。
他拆開。
裡麵是一張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個中年女人。瘦，頭發花白，站在一扇門前。門牌上寫著：南方試點區·第三安置點·7號房。
背麵有一行字：
“周敏。活著的。在等兒子出來。”
林遠看著那行字。
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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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他把照片折好，放進口袋。
下午三點。
A-12。
林遠推開門。
周遠還坐在床上。還是那個姿勢。但那張紙上的點又多了兩個。
三十五個。
林遠走過去。
把照片放在床上。
周遠低頭看。
他看著那個女人。
很久。
然後他抬起頭。
“這是誰？”
“你媽。”
周遠愣住。
“我媽——不是優化了嗎？”
林遠搖頭。
“活著。在南方試點區。”
周遠看著那張照片。
手在抖。
“她怎麼——”
“有人找到了她。”林遠說，“評論區的人。”
周遠不懂。
“評論區？”
林遠在他旁邊坐下。
“三十一萬個人。他們幫忙找。”
周遠沉默。
他低頭看著那張照片。
那個女人。瘦。老。頭發白了。
但眼睛是他記憶裡的樣子。
“她——知道我在裡麵嗎？”
林遠點頭。
“她在等。”
周遠沒有說話。
他拿著那張照片。
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拿起筆。
在紙上畫了一個點。
第三十六個。
晚上七點。
小鎮住處。
鐵砧坐在桌前。
金屬盒開著。五十張紙。
他拿出第五十一張。
在上麵寫：
“第五六五天。周遠母親找到了。活著的。在南方試點區。周遠畫了第三十六個點。”
他停住。
想了想，又加了一句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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