嘆。
他起甲,單膝跪地,行了一個鄭重的軍禮:“督師……保重。世澤……遵令。”
這一跪,是軍人對主帥決策的服從,也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獨自扛起千古罵名之決絕的無聲敬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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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日午後,明軍的戰陡然改變。
攻城的部隊不再急於向縱深推進,而是鞏固已佔區域,並開始有組織地、強行驅趕控製區殘留的百姓向城南幾空曠地集中,宣稱將予以“安置”。
與此同時,大量浸火油、硫磺的乾柴、草束,被源源不斷運抵前線,堆放在與流寇控製區相鄰的街巷介麵。
一罐罐火油被小心分配至銳步卒手中。弓箭手開始換用火箭。
城西,流寇核心控製區,一半塌的寺廟大殿。
李自聽著各路頭目的急報,臉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闖王!明狗在堆柴草,運火油!看架勢,是要放火燒城啊!”劉宗敏急吼吼道,他臉上新添的燒傷在昏暗線下顯得格外猙獰。
“洪承疇……你好狠!”薑鑲癱坐在破團上,麵無人,“他這是要絕了所有人的生路!”
殿一片恐慌。
巷戰他們不怕,甚至渴望。
但火攻……在連片木結構房屋的城區,火攻是無解的天災。
藏身坑道或許能躲過第一波,但大火一旦蔓延開來,濃煙、高溫、缺氧,坑道就是現成的墳墓。
李自成猛地站起,走到殘破的窗邊,望向外麵灰濛濛的天空。風,不知何時已轉了向,正從東南往西北吹——正是朝著他們這片核心區域吹!
“好一個洪承疇,好一個‘洪閻王’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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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自成咬牙,眼中凶光暴射,卻也有著一絲終於被逼到絕境的瘋狂,“他想一把火燒光老子?
沒那麼容易!”
他猛地轉身:“劉敏舟!”
“在!”
“把咱們囤在鐘樓地窖的那批火藥,全給老子搬出來!分到各條主要坑道口!再挑五百不怕死的弟兄,組成‘決死隊’,配足短刃火折!”
“闖王,您是要……”
“他洪承疇想燒,老子就幫他燒得更旺些!”
李自成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,
“等火一起,趁著明狗以為咱們要麼燒死要麼逃命的時候,‘決死隊’從各個坑道口突然殺出,不要命地往明狗堆裡衝!
專挑他們堆放火油、柴草的地方衝!
點火!
引火藥!
要死,也拉他洪承疇的銳墊背!
要,就把整個戰場徹底攪!”
他看向薑鑲,語氣森然:“薑總兵,你悉城中地下暗渠。
挑一條能通到南城牆附近的,集中所有老營銳,準備突圍!”
“突圍?闖王,南麵是英國公的天貴軍,防線最嚴……”
“最嚴,也最想不到我們會主撞上去!”
李自冷笑,“洪承疇主力都在東、北兩麵準備放火,西麵是楊國柱,南麵張世澤必因火攻之事心有芥,防線或有鬆懈。
我們就從南麵突!隻要衝出去,進了南邊的山區,就有活路!”
絕境之中,更狠辣的毒計與更瘋狂的突圍計劃,在李自心中迅速型。
他要在這滔天大火中,搏一條路,甚至,反咬洪承疇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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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二十二,寅時末,天將明未明。
東南風漸疾,呼嘯著穿過殘破的街巷,捲起灰燼與腥。
洪承疇登上前沿一座未被完全摧毀的鼓樓,眺西、北城區那一片死寂中潛藏無數危險的黑暗。
他手中握著一支令箭,後,是同樣沉默的孫傳庭及一眾將領。
“時辰到了。”洪承疇的聲音在風中有些飄忽,卻異常清晰。
他舉起令箭,停頓了三息。
這三息,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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