朕沒有時間，沒有餘裕，去讓他們慢慢休整，去等下一個春天。皇太極不會給朕這個時間，李自、張獻忠的殘部也不會給，朝堂上那些隻會空談的言更不會給。”
他走到窗邊，著宮牆外約可見的西山廓：“若微，你讀過史書，該知道朕此刻像誰？
像不像當年麵臨土木之變前的英宗？
像不像被也先兵臨城下的景泰帝？”
孫若微心中一痛，上前一步：“陛下切勿作此想。陛下登基以來，除閹黨、抑豪強、平內亂，宵衣旰食，天下共見。如今雖有困境，然將士用命，百姓思安，與正統、景泰時情勢絕不相同。”
崇禎笑了笑，那笑容裡滿是苦澀：“有什麼不同？
都是內憂外患，都是捉襟見肘。
朕有時午夜夢迴，會想，若朕不是皇帝，若朕隻是個尋常書生，或許……”
“陛下，”
孫若微聲音輕柔卻堅定地打斷了他，
“沒有或許。陛下是天子，是萬民所繫。
正因為前路艱難，才更需要陛下砥柱中流。
洪督師火燒大同，雖有爭議，但確在短期內廓清了北疆一大患，使陛下能騰出手來應對建虜。
此非常之時，行非常之事，後世史筆，自有公論。”
她頓了頓，繼續道：
“妾身愚見，當下之要，一在穩前線軍心，賞罰須明，尤其對洪督師，陛下既已迴護，便當力排眾議，使將士知陛下信重，方能用命；二在安後方民心，大同新破，亟待賑濟，此事須得得力之人，快辦、實辦，既可收攏人心，亦可堵悠悠眾口；三……”她微微遲疑。
“三是什麼？但說無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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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在固本。”
孫若微抬起眼，目清澈，“陛下連日勞，龍為重。前線戰事，自有洪督師、英國公等良將謀劃。陛下當坐鎮中樞，統籌全域，調和，而非事必躬親，耗竭心神。陛下安，則天下安。”
這番話，既有對時局的清醒認識，又有對皇帝個人的深切關懷，更含著一個政治伴的智慧與擔當。
崇禎凝視著，心中那冰冷的焦灼，竟奇異地被一暖流緩緩化開。
“若微，”他輕嘆一聲，“朕有時覺得，這深宮之中，唯有與你說話，才不必戴著麵。”
孫若微臉頰微紅，垂下眼簾：“能得陛下信賴，是妾之福。”
“今晚，朕要去永和宮。”崇禎忽然道。
孫若微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，隨即恢復自然，溫婉道：“莊妃妹妹宮多日，陛下早該去看看。妹妹率真，對陛下……也是關心的。”
崇禎深深看了一眼：“你也早些回去休息。這些事，本不該讓你心。”
“為陛下分憂，是妾本分。”
送走孫若微，崇禎獨自在殿中又站了許久。孫若微的話，像一陣清風，稍稍吹散了他心頭的霾，也讓他更清晰地看到自己肩上的責任。他不能倒，至現在不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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戌時三刻，永和宮。
海東珠早已得到訊息，沐浴更，換上了一草原式樣改良的宮裝，既不失禮製，又保留了窄袖、束腰的利落。坐在殿中，心跳比馴服烈馬時更快。宮們屏息靜氣，垂首侍立。
崇禎到來時，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個既張又努力保持鎮定的。燈火下，那雙草原湖泊般的眼睛，因為期待與不安而顯得格外明亮。
“臣妾恭迎陛下。”
“免禮。”崇禎虛扶一下，走進殿。
比起上一次的和而臥，今夜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同。崇禎揮退左右，殿隻剩二人。他看了看海東珠上那別致的服，忽然道：“這服，比那些寬袍大袖適合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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