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三，北京城落下了今冬第一場雪。
徐光啟站在乾清宮外，官袍上沾著細碎的雪粒，手裡緊緊捧著一個紫檀木匣。這位年過七旬的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，此刻眼中卻閃爍著年輕人般的光彩。
他身後跟著三個紅髮碧眼的西洋人，都穿著明朝服飾，但高鼻深目的相貌在宮牆下格外顯眼。
“徐先生，陛下宣您進去。”王承恩掀開棉簾。
暖閣內，崇禎正與孫傳庭、盧象升商議軍務，見徐光啟進來，三人止住話頭。
“徐卿來了。”崇禎的目光落在那個木匣上，“這便是你說的……新火器？”
徐光啟躬身：“回陛下，正是。”他開啟木匣，取出一支造型奇特的火銃。這支銃比明軍常用的鳥銃更短，銃管卻更厚，銃身有精巧的照門、準星，還有一根彎曲的木託抵在肩處。
“此銃名為‘掣電銃’，乃澳門葡人匠師伯多祿所造。”徐光啟指向身後最年長的西洋人，“伯多祿曾在葡萄牙軍中服役三十年，精通火器製造。此銃有三絕：一絕在銃管，以精鋼冷鍛，可耐連續擊發；二絕在機括，採用燧發裝置，雨天亦可使用；三絕在彈丸，使用定裝紙殼彈，裝填速度提升三倍。”
盧象升眼睛一亮，接過火銃仔細端詳：“射程如何？精度如何？”
伯多祿用生硬的漢語道：“一百五十步可破重甲，二百步可傷無甲。若由熟練銃手，百步之內，十中七八。”
孫傳庭倒吸一口涼氣。明軍現用的鳥銃，百步之外準頭全憑天意，且雨天十有八九打不響。若此銃真如所說，簡直是戰場利器。
“試過了？”崇禎問。
“已在京郊試射三日。”徐光啟呈上一份記錄，“共試射三百次，炸膛三次，啞火十五次，其餘皆成。炸膛是因工匠手法不熟，啞火多是火藥受潮。若改進工藝、嚴格保管，故障率可降至一成以下。”
崇禎起，走到伯多祿麵前，用葡萄牙語道：“閣下遠渡重洋，助我大明，朕心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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伯多祿大驚，他沒想到大明皇帝竟會說葡萄牙語，慌忙行禮：“陛下天威，外臣惶恐。外臣徐大人召，願將畢生所學，獻於大明。”
“好。”崇禎轉向徐啟，“徐卿，朕要在京郊設立‘火製造局’，由你總領，伯多祿等匠師為供奉。所有費用，從帑撥付。三個月，朕要看到第一批新式火銃裝備軍隊。”
徐啟激跪地：“臣領旨！隻是……朝中或有非議，說臣任用西人，有違祖製……”
“祖製？”崇禎冷笑，“太祖皇帝若在世，見到這般利，隻會讓工部連夜仿造。至於非議——”他看向王承恩，“傳朕口諭：凡有阻撓火製造者，以通敵論。”
“老奴遵旨。”
崇禎又對伯多祿道：“今夜朕在宮中設宴，為諸位匠師接風。我大明從不虧待有功之人。”
伯多祿三人寵若驚，連連謝恩。
待徐啟等人退下，崇禎對孫傳庭道：“秦良玉的新軍，優先裝備新式火銃。”
孫傳庭遲疑：“陛下，新銃雖好，但造價不菲。據徐大人說，一杆掣電銃的造價，是鳥銃的五倍。”
“那就先造一千杆。”崇禎決然道，“錢不夠，從朕的用度裡省。一支裝備新式火銃的兵，可抵十倍尋常軍隊。這筆賬，朕算得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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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夜，宮中設宴。
這不是正式朝宴，隻在偏殿擺了兩桌。崇禎居主位，徐啟、孫傳庭、盧象升作陪，伯多祿等三位西洋匠師坐另一桌。菜餚不算奢華，但樣樣致。
伯多祿第一次進東方皇宮，新奇。他看著殿中懸掛的宮燈、牆上的山水畫、桌上的青花瓷，忍不住對同伴低聲道：“這大明皇宮的華，勝過裡斯本王宮十倍。”
崇禎聽見了，舉杯道：“伯多祿先生
“內外交困啊。”秦良玉輕嘆。
帳簾忽然掀開，李定國端著炭盆進來：“總兵，添點炭。”
秦良玉看著他：“你的傷全好了？”
“早就好了。”李定國放下炭盆，“總兵，有句話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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