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關上，奉先殿重歸寂靜。隻有燭火劈啪，和那捲落在地上的盟書，見證著一段越三代的仇。
同一日，酉時三刻，渾河岸邊。
多爾袞伏在馬背上，每呼吸一次都牽扯著口的劇痛。箭傷、毒傷、舊傷一齊發作，眼前陣陣發黑。後的親兵隻剩七人，個個帶傷，馬匹也到了極限。
“皇上……前麵……前麵有座廢廟……”一個親兵嘶聲道。
多爾袞抬頭，隻見暮中，渾河轉彎果然有座破敗的河神廟。廟牆半塌，但主尚存，是個藏的好地方。
“進廟……休息……半個時辰……”
八人踉蹌下馬，互相攙扶著走進廟門。廟蛛網佈，神像歪倒，但供桌下居然還堆著些乾草，像是過往行人留下的。
親兵們迅速清理出一塊地方，扶多爾袞坐下。有人從懷中掏出最後一點金瘡藥，小心地給他換藥。
繃帶解開時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——傷口已經潰爛發黑，周圍的皮呈青紫，顯然是劇毒。
“皇上……這毒……”親兵隊長聲音哽咽。
“皇太極……留下的……”多爾袞慘笑，“他早知道……朕會去地宮……早就……在玉璽上抹了‘七日斷腸散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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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日斷腸散，顧名思義，中毒後若無解藥，七日必死。
今天，正是第七日。
親兵們跪了一地，泣不聲。
“哭什麼……”多爾袞艱難地擺擺手，“朕這一生……該的福了……該打的仗打了……該坐的龍椅……也坐過了……不虧……”
他向廟外，渾河水聲滔滔。
四十年前，父皇努爾哈赤就是在此地大敗明軍，奠定大金基業。四十年後，他卻要死在這條河邊。
“你們……聽朕說……”多爾袞著氣，“待朕死後……把朕的首……燒了……骨灰撒進渾河……不要留墳……不要讓明軍……找到……”
“皇上！”親兵們痛哭。
“還有……”多爾袞從懷中掏出那方修補好的龍脈玉璽，塞給親兵隊長，“把這個……帶給布木布泰……告訴……傳給福臨……告訴他……新覺羅氏的江山……不能絕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忽然閃過最後的彩：“另外……告訴福臨……若他日能重振大金……記得……給朕……還有他爺爺……報仇……”
話音漸弱。
多爾袞到生命在飛速流逝，眼前開始出現幻象——
他看見十三歲那年，第一次隨皇太極出征，在雪地裡中一頭麋鹿。皇太極拍著他的肩膀說：“十四弟，將來你一定比我強。”
他看見二十五歲那年，率兩白旗破錦州，城頭明軍風而逃。豪格不服氣地說：“十四叔不過運氣好。”
他看見三十三歲那年，坐上龍椅，滿朝文武山呼萬歲。
布木布泰在簾後看著他，眼神複雜。
最後，他看見一個在草原上縱馬，回頭對他笑：“多爾袞，快來追我呀！”
那是十三歲的布木布泰，還沒嫁給他兄長，還沒被這世。
“布木布泰……”多爾袞喃喃道，“如果……如果當年……我先遇到你……”
手，垂下了。
親兵隊長抖著探他鼻息，半晌，重重磕頭：“皇上……駕崩了！”
哭聲在破廟中迴盪。親兵們按照多爾袞願，收集乾柴，將首放在上麵。火把點燃時，所有人都跪地三叩首。
“皇上，奴才們一定把玉璽送到。您……一路走好。”
火焰騰起，吞噬了那個曾經縱橫遼東、險些改變天下格局的影。骨灰被小心收集，撒渾河滔滔江水。
而他們不知道，此刻河對岸的樹林中，一支明軍偵騎正用千裡鏡看著這一切。
“頭兒，好像是建虜在燒。”哨兵低聲道。
為首的百戶眯起眼：“看清楚了，燒的是誰？”
“太遠看不清，但看陣勢……像是大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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