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
1077年，龍門
“……各位市民請注意……正在進行疏散演習……”
“……沒有隨行動指示進行避難的市民，請鎖緊門窗，拉緊窗簾，不要隨意走出家門……”
廣播聲冰冷而迴圈，如同背景裡永不癒合的耳鳴。
少女在空蕩的街道上奔跑。
壓低重心，隻是一心向著前方奔跑。
年齡大概是七八歲。
洗褪色的短褂迎著風，藏青色的衣角被吹起，少女隻是一心向前筆直奔跑著。
她的腳步快得與年齡不符，速度已經超越了“快”這個形容詞。在學校裡，她大概什麼競技都能很輕鬆拿到名次，是那種標準的“別人家的孩子”。
可是她的父親從不會因此誇獎她。一次也沒有。
她名叫陳暉潔。
在少女前方，是一串被樹木包圍的向下的階梯。
眼前的階梯不斷向下延，看不到儘頭。
被過度打磨的蒼白臺階，看起來年代久遠，此刻完呈現出夕漂亮的赭紅。
就在即將踏上第一級臺階時，猛地剎住腳步。
大概是實在不過氣了，彎下腰，雙手撐住膝蓋，額頭上佈滿了汗珠。
“各位市民請注意……”
頭頂，那與周遭死寂格格不的、平穩到虛假的廣播聲，還在不知疲倦地重複。
“跟個傻瓜似的。”啐了一口。
和教養良好不相符的措辭，以及野的口氣。
“誰會相信你們？我得去到下邊才行。”
握了小小的拳頭，這次不再奔跑，而是邁開步子，一級、一級，堅定地向下走去。
周圍的景在步伐中無聲溶解、重塑。
褪的短褂，不知何時變了略顯寬大的近衛局製服外套。空的雙手，握住了一長一短、對而言仍顯沉重近衛局警備武。
用手臂護住麵部。
白的襯衫上留下蛋黃和蛋清混合，順的頭髮上是爛蔬菜。
儘管如此，暴行也沒有停止。
“上城區的大小姐滾出去！”
“誰要你們假好心！”
“沒錯，不過是大老爺們養的狗罷了。”
辱罵聲尖銳，但並不比訓練時教的斥責更刺耳。砸在上的汙帶來的疼痛，也遠不及能課上摔打的淤青。
沒什麼好怕的。
必須繼續向前。
近衛局製服外套變為了黑夾克，腰間的武簡，隻剩下赤霄。每次移，都能到那份被傳承下來、幾乎要將人垮亦或消融殆儘的重量。
不知從哪一天開始。
忐忑地向巷口麵相凶惡的水果攤老板低頭詢問價格，得到了一籃子被塞到懷裡的水果。
“不吃就扔了。”老板別開臉，揮揮手，像在趕蒼蠅。
抱著一個因礦石病發作而渾滾燙、素不相識的孩子，在迷宮般的貧民窟裡發瘋似尋找似乎從來就不存在的就診點。
最終隻能眼睜睜看著生命逝去，跪倒在泥濘中，難過落下眼淚。
被路過的老人扶起，用對方的手帕乾了臉頰。
“沒什麼好難過的，這樣何統？抬起頭來，你已經做了你能做到的。”
之後。
見到了遠赴他鄉，闊別數年的姐姐。
沒有預想中的隔閡和生疏。
“原來如此，雖然我們沒有在一起，但我們都在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努力，並因此再度相遇了。”
到對方溫的瞬間，像是被幸福的閃電擊中。
一種近乎眩暈的輕盈，從最深的地方湧了上來。
然而。
名為命運的齒輪從不曾停止旋轉。
“聽說了嗎？那傢夥居然是公爵的女兒。”
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懼。
“就是這樣才成立了整合運動嗎？甚至還拿下了一座移動城市。公爵大人真是好手段。”
她連搭理的心情都沒有。這種謊言甚至沒有澄清的必要。不可以覺得可怕。
“真可笑，被首領背叛的那幫感染者在郊外發瘋了。”
“正好，乾脆連下城區那幫病原體一起處理掉。”
隻是。
聽不到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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