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雌牢裡漸漸安靜下來,隻有角落石壁上鑲嵌的螢石散發著幽微的光。
林綰躺在自己小隔間的乾草墊上,身上蓋著阿夏多分給她的一塊柔軟些的獸皮,卻沒什麼睡意。
白天的經歷——綠洲、河水、那個輕輕的吻、雲跡說的話——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轉。還有那些守衛瞬間敬畏的目光……
正胡思亂想著,隔間的獸皮簾子被極輕地掀開一條縫。
“綰綰?睡了嗎?”
阿夏刻意壓低的、帶著點沙啞的聲音傳來。
林綰連忙坐起身:
“阿夏姐?還沒。”
阿夏靈巧地鑽了進來,反手將簾子掖好。
她在黑暗中準確地在林綰身邊坐下,豹耳警惕地轉動著,傾聽著外麵的動靜。
“綰綰,我跟你說個事,你千萬別聲張。”
阿夏湊近她耳邊,用氣聲說道,語氣嚴肅。
林綰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,點點頭。
“我是豹族族長的女兒。”
阿夏的聲音很低,卻帶著一股與有榮焉的底氣,
“我阿父很厲害,他一定會想辦法來救我的。”
林綰眼睛微微睜大。她知道阿夏身份可能不一般,沒想到是族長的女兒!
“估計就這幾天,可能會有人偷偷摸進來。”
阿夏繼續說,黑暗中她的眼睛似乎閃著光,
“到時候,我肯定要走的。我問你,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走?離開這個鬼地方?”
願意!林綰幾乎要脫口而出。
她當然願意!棄獸城雖然現在有吃有喝,那些守衛也因為規矩不敢對她們怎麼樣,但這裡的氣氛總讓她覺得壓抑。
那些雄性獸人個個五大三粗,眼神時不時掃過來,即便沒有多大惡意也讓她心裡發毛。
雌牢修建在地下深處,雖然安全,卻也憋悶得慌,遠不如外麵天高地闊。
能跟著阿夏去一個正常的、安全的部落,簡直是夢寐以求!
可是……
雲跡的臉毫無預兆地浮現在眼前。冰藍色的眼睛,似笑非笑的唇角,還有那句低沉的“你是我的”。
“我……”
林綰張了張嘴,聲音有些乾澀,
“阿夏姐,我肯定想走。可是……我有個問題。”
“嗯?你說。”
林綰猶豫了一下,還是問出了口:
“為什麼……雌性們都不願意和棄獸城的人,嗯……結契呢?我看他們好像……也挺強的?”
她想起那些守衛對雲跡的畏懼。
阿夏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,沉默了片刻,才嘆了口氣。
“綰綰,你還小,很多事不懂。”
阿夏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無奈,
“棄獸城裡,大部分都是冷血獸人。蛇、蠍、蜥蜴……還有各種古怪的毒蟲類。”
“他們天生性子就偏冷,自私,獨佔欲強得可怕。跟正常獸人不一樣,他們一旦認定了雌主,幾乎無法容忍再有第二個雄性分享。哪怕那個雌主因為隻有他一個伴侶而得不到好的照顧,甚至因此生病、虛弱……他們很多寧願承受雌主死去帶來的契約反噬,也不肯讓其他雄性插手。”
阿夏的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一絲寒意:
“在咱們獸世,雌性本來就稀少珍貴,生存又艱難。一個雄性,再強大,也很難獨自照顧好雌性,更別提以後有了幼崽!
寒冷季的酷寒,炎熱季的乾旱,還有隨時可能出現的惡獸襲擊……沒有幾個不同異能、分工合作的獸夫互相扶持,雌性和幼崽很容易就夭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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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多夫一妻,互相協作,才是活下去的最好辦法,也是對雌性和幼崽的負責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有些複雜:
“可冷血獸人們,他們骨子裡就沒有這種‘協作’的意識。他們隻想要完全獨佔。這對雌性來說,風險太大了。
除非是實力極其強悍、資源極其豐富的個別冷血獸人,否則很少有雌性願意賭上自己和未來幼崽的性命,去接受這樣一份充滿不確定性和危險的獨佔。”
林綰聽得愣住了。原來……是這樣。
一對一的浪漫,在這裡,竟然可能是致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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