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宮,養心殿。
一股濃重的藥味瀰漫在空氣中,混雜著淡淡的龍涎香,形成了一種死氣沉沉的味道。
殿內的光線很暗,所有的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,彷彿是為了阻擋外麵那個充滿生機的世界。
自從三日前從皇陵回來後,皇帝李長治便一病不起。
他不吃不喝,不言不語,隻是直勾勾地盯著明黃色的帳頂發獃。
太醫院的院判帶著十幾名禦醫跪在殿外,一個個愁眉苦臉,束手無策。
這病,不在身上,在心裡。
心死了,藥石無醫。
“父皇……您吃一點吧。”
太子李承乾跪在床榻前,手裡端著一碗參湯,眼眶通紅。
他是李長治最看重的兒子,也是如今大乾的儲君。
看著往日裡威嚴無比的父皇變成如今這副模樣,他心中充滿了恐懼和不安。
聽到太子的聲音,李長治那雙渾濁的眼珠終於動了動。
他緩緩轉過頭,看著李承乾那張年輕的臉龐,眼神中閃過一絲恍惚。
年輕……真好啊。
曾幾何時,他也這麼年輕過。
“承乾……”
李長治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兒臣在!兒臣在!”李承乾連忙放下參湯,湊到近前,握住了李長治枯瘦如柴的手。
李長治的手冰涼刺骨,卻在這一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,死死地抓住了李承乾的手腕,指甲深深陷入了肉裡。
“別去……”
李長治瞪大了眼睛,瞳孔中布滿了血絲,聲音顫抖而急促:
“千萬別去那個地方!永遠……永遠別去!”
李承乾被抓得生疼,卻不敢掙紮,一臉茫然地問道:“父皇,別去哪裡?”
“皇陵……”
李長治的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的聲音,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樣,眼神中流露出極度的驚恐:
“那裡……那裡住著神仙……也住著魔鬼……”
“不能惹……惹不得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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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承乾心中一震。
皇陵?
父皇不是去皇陵祈福了嗎?怎麼回來就變成了這樣?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?
還沒等他想明白,李長治突然鬆開了手,開始在床上胡亂揮舞著手臂,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:
“朕輸了……朕輸了……”
“二弟……你好狠的心……”
“朕輸給了時間……你卻贏了……”
“憑什麼……憑什麼你能長生……憑什麼朕就要老死……”
太監宮女們嚇得跪了一地,瑟瑟發抖。皇帝口中的這些話,若是傳出去,恐怕要引起朝野震動。
李承乾更是聽得心驚肉跳。二弟?那是誰?父皇還有個二弟?
難道是……傳說中那位三十年前被廢的太子?
就在這時,李長治突然安靜了下來。
他不再掙紮,不再胡言亂語,原本渙散的眼神竟然慢慢變得清明起來。
那是一種詭異的清明,就像是即將燃儘的蠟燭,在熄滅前爆發出最後的光亮。
迴光返照。
跪在地上的老太監王公公看到這一幕,心中一酸,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他知道,陛下的大限,到了。
李長治艱難地撐起身子,靠在床頭。
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承乾,又看了一眼周圍熟悉的宮殿,嘴角突然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。
爭了一輩子,搶了一輩子。
到頭來,還是兩手空空。
那天李長生平靜的眼神,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中。
那不是仇恨,也不是嘲諷。
那是看透了世間萬物、歷經了歲月滄桑後的憐憫。
他在憐憫我。
憐憫我這個在紅塵中打滾、被慾望吞噬的可憐蟲。
“擬旨……”
李長治深吸了一口氣,用儘了全身最後的力氣,聲音雖然微弱,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力量。
王公公連忙爬起來,鋪開聖旨,提筆候著。
李承乾也屏住了呼吸,緊張地看著父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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