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1章 問道於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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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走了何月華，二人略作收拾，帶上細軟盤纏，便即刻啟程，決意去探訪那些未曾踏足的山川風物。
半月間，已穿過泉州，行至更南方的廬州與金陵交界之地。
途中，路小芸望著天際流雲，對水月道：“此番出來，倒叫我愈發覺得，人若隻蜷縮於一隅，足不出戶，便覺天地浩渺，自身渺如塵埃。隻有當走出去時才會發現，即便千裡之遙，但隻要心在路上，無需刻意追趕，亦不覺其遠。”
水月奇道：“姐姐這想法倒新奇。以前教主都是說：‘人若隻知固守一兩處容身地，必致目光短淺、心胸狹隘；唯有遍行天下，增長見識，方能知進退、明得失。’你們的想法，竟是截然相反。”話剛出口，她便後悔了，不該在姐姐麵前提及龍靈兒。
卻見路小芸並未在意，點頭道：“你說得……也不錯。先前我生病的那段時日，我常思索此生所見所聞，揣摩這世間的權勢、財富究竟為何？天道是否真使人向善？想不通時便覺煩悶。如今出來走走，心境倒是開闊不少。”
水月暗鬆一口氣，展顏笑道：“其實那也不是我的道理，姐姐不必在意。我倒覺得，不必去想通那麼多道理，也不想去湊那許多的人間熱鬨。隻要能與所愛之人平安相守，便是極好。”說著，目光溫柔地望向路小芸。
路小芸瞧了她一眼，世人若都如她這般心思單純，倒也未嘗不好。可世間聖賢大儒，雖終日勸人向善，卻鮮少有人言及如何庇佑這些良善之心。若人心向善，換來的隻是盤剝欺淩，那這“善”字，豈非聖人慨他人之慷而來？是以人心多貪嗔癡，確也不能全然怪世人。
水月忽又想到什麼，輕聲道：“姐姐，你從前心係天下蒼生，做了那麼多善事，往後……是不是也該好好休息一下了？不如我們隨緣隱居，不再過問那些紛繁世事了吧？”
路小芸問道：“為何突然說這個？”
水月道：“因為，人生苦短，我覺得還是平安喜樂最是要緊，有很多東西，未必需要一一明白，何況，姐姐已經為天下人做了那麼多事，也是該享享清福了。”
路小芸隻道她是心疼自己，苦笑道：“可我一路走來，做的那些，沒有哪件是上得上台麵，都是些幼稚可笑的傻事罷了。”
水月急道：“怎會？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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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日午後，二人離了一個小鎮，行不多遠，便見一位老婦持著破瓷碗行乞。那老婦蓬頭垢麵，嶙峋枯瘦的手臂露在外麵，十指如風乾的枯枝，望之令人心驚。瞧見兩位容貌清麗的女子，老婦顫巍巍拄著拐杖上前，哀聲道隻求些吃食，家中孩兒快要餓死。
二女相視一眼。水月心領神會，忙從隨身的布包中取出些乾糧遞去。老婦一見，渾濁的眼眶裡淚水倏然滾落，拄著拐便要跪下磕頭。路小芸連忙扶住她枯瘦的手臂，搖頭示意不必，又自懷中掏出幾塊碎銀，輕輕放入那殘破的瓷碗中，溫言道：“婆婆，拿著錢回去給孩子買些吃的吧。”
老婦的淚水愈發洶湧，望著二女遠去的背影，因腿腳不便，隻能佇立原地，口中不住喃喃：“菩薩……活菩薩……多謝……”
將銀錢給了老婦人，路小芸與水月腳步加快，繼續向南行去。此行本為遊山玩水，可沿途所見，卻多是這般凋敝景象，饑寒交迫的可憐人不知凡幾。二人雖心懷惻隱，終究力有不逮，也隻能略施錢財乾糧，便黯然離去。
又行了兩月，臨近南趙都城周邊州郡。說來諷刺，越是靠近這天子腳下，反而越是滿目瘡痍。田疇荒蕪，流民遍野，乞討之聲不絕於耳。路小芸與水月心軟，常結伴深入周遭村落，接濟那些貧苦無依的鄉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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