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章 臨海懲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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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潮漸去，轉眼已是百花爭豔、姹紫嫣紅的盛夏。二女循著無塵神尼所指，行路近一個半月。雖仍時常思索神尼之言，然沿途見慣太多苦難，心思反更願寄情於山水之間。一路東行，遊山玩水，觀人間變幻、彩霞明豔，聞雀鳴山間、蛙奏溪澗，美不勝收，心曠神怡。
此一路，路小芸複作男裝打扮。一日，二人在一處山野食攤歇腳，聽得鄰桌食客議論紛紛：聽聞這兩個月，閩越之地怕不是撞了什麼煞星，幾夜之間，竟有多名朝廷命官暴斃！一人說起：看那些死者傷口，手段利落狠辣，皆是一兩擊直取要害，武功極高。但每次招式兵刃俱不相同，倒不像一人所為。又一人道：“這般說來，怕不是江湖仇殺，指不定是官場傾軋，咱這兒的狗官開罪了京中哪位大人物，遣了大內高手來料理！”再一人嗤笑：“哪來恁多玄乎！依我看，閩越天高皇帝遠，那些狗官平日喪儘天良，管他怎麼死？死光了才乾淨！嘿，當官的死的越多，老子心裡越痛快！”眾人哄笑：“你也隻敢在這酒桌上胡咧咧！敢去衙門口喊麼？”
路小芸向店家打聽，得知此地已近南國沿海，屬福州一帶，因古屬百越之閩越，故當地人仍多自稱“閩越”。
午飯後，二人在附近客棧住下。水月聽聞大海不遠，雀躍不已，纏著路小芸明日便去看海。路小芸含笑應允：“好，都依你。明日一早便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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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，二人收拾行裝，水月向店家討了些乾糧帶上，便離了這山間客棧，向東而去。一路有說有笑，天光未透，晨霧氤氳，草葉凝露，猶帶幾分清寒。
待天光大亮，薄霧散去，涼意儘褪，她們已佇立在一處可遠眺大海的石崖上。周遭散布著幾間破敗屋舍，杳無人煙，唯有幾張破舊漁網遺棄在屋頂枝椏間，幾艘朽壞的小船擱淺在淺灘邊，無聲訴說著此地的荒涼。這本是一處尚算繁庶的漁村，近年水匪橫行，官府坐視，終至破敗如斯，四顧唯見荒草萋萋。
“唉，這可憐的世道！”又見此荒蕪景象，水月忍不住歎息。路小芸亦搖頭，深感無力。
時值盛夏酷暑，未及正午，東海之濱的烈日已灼得人睜不開眼，汗如雨下。再前行一段，忽有挾著鹹腥味的風撲麵而來。極目遠眺，石崖下方豁然開朗——一片金色沙灘鋪展，沙地儘頭，便是那浩渺無垠的大海。
水月倒是活潑，望見那片碧藍，霎時忘卻了方才的壓抑，歡叫一聲：“姐姐快來呀！”便如脫籠小鳥般衝向沙灘，任細沙鑽進鞋履。路小芸步履從容，但見水月此刻如孩童般爛漫，不禁掩唇輕笑：“慢些，海又不會跑，仔細腳下，莫摔了！”
話音未落，她已行至水月身側。未及開口，便被水月一把扯住右手腕，連拖帶拽地拉到了海浪跟前。
碧海藍天，遼闊壯美。海浪層層疊疊湧向岸邊，及至二人腳下，隻餘一道溫柔平緩的水痕，在細沙上留下印記，旋即退去。遠眺海天相接處，一片湛藍，渾然一體，無有邊際。
麵對如此浩瀚景象，縱是路小芸心性沉靜，亦不由得心神激蕩，為之讚歎。
她褪去靴襪，赤足踏入水中。一股沁涼自足底蔓延而上，瞬間驅散了一路的燥熱。彎腰掬起一捧海水，清澈見底，小魚小蝦倏忽遊弋，見她伸手，早已驚惶逃遠。見此情景，路小芸亦不禁莞爾，頭頂烈日炎炎，周身卻隻覺大海饋贈的清涼浸潤心脾。
正沉醉於這平生初見的美景，忽覺背心一涼，驚得她輕顫。抬眼望去，卻是水月捧著一捧海水，嘻嘻笑著朝她潑來。路小芸抬手擋水，笑罵道：“月兒你別鬨，快停下，衣裳都濕了！”
水月見她反應，玩心更盛，“唰唰”又是幾捧水潑來。路小芸從未見她如此撒歡模樣，一邊佯怒，也掬水回敬。水月愈發興起，轉身跑開，竟不知從何處尋來一個稍大的蚌殼，盛滿海水跑回，朝著路小芸“嘩啦”一下兜頭潑去。
路小芸一個激靈，冰涼海水瞬間浸透衣衫，乾笑兩聲，捏個劍訣，內力流轉間，竟將海水聚成一個碩大水球，懸於半空，直指水月。水月一見這架勢，慌忙丟了蚌殼，嚇得拔腿就跑，邊跑邊嚷：“姐姐！你欺負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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