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章 月伴香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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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微熹，昨夜的腥風血雨在莫府留下了揮之不去的陰影。何月華驚魂未定，見到前來探望的莫羽，情難自禁地撲入他懷中，緊緊抱住。相識以來，二人向來相敬如賓，此等親昵實屬罕見。莫羽心中五味雜陳，一邊溫言安撫懷中微微顫抖的何月華，一邊細細詢問她是否受傷。此刻莫府雖已重兵布防，固若金湯，但那份劫後餘生的恐懼，仍需時間撫平。何月華淚眼婆娑，反反複複確認莫羽身上是否有傷，關切之情溢於言表。直至天光大亮，莫羽才柔聲勸得她勉強安睡。
莫羽自己卻是一夜未眠。府中事務繁雜，父親處需協助善後，更想起路小芸昨夜救命之恩，心中決意再去探望。行至客房外，已是辰時過後，料想她應已起身。正欲叩門，卻聽得屋內傳來壓抑的、斷斷續續的嗚咽聲。
他心頭一緊，輕輕推門而入。隻見路小芸伏在桌案上，單薄的肩背微微抽動，這武功絕世、昨夜宛若戰神的女子，此刻卻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。莫羽心口像是被什麼揪了一下，隻覺她此刻無論提出何等要求，他都願赴湯蹈火。
察覺有人進來，路小芸猛地止住哭聲，慌亂地抹去臉上的淚痕，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：“你……你什麼時候來的？”
“路姑娘，你這是怎麼了？”莫羽上前一步，語氣滿是關切，“可是府上有何怠慢之處？若有委屈，儘管告訴我。”
“我……我沒事。”路小芸低著頭，避開他的視線，聲音細若蚊呐，“就是……心裡有些不痛快。”她不願承認，昨夜她心緒不寧，內力流轉間，耳力敏銳地捕捉到了遠處莫引流那句帶著戒備的“莫要與之過從太密”。那話，像一根細針，刺進了她剛剛因保護莫府而稍感溫暖的心房。
“姑娘莫要傷心，”莫羽溫言道，“無論何事，隻要在下力所能及，定當竭力相助。”
路小芸搖搖頭，努力平複情緒：“公子不必擔心我。還是多想想你府上安危吧。昨晚那些刺客……已非尋常，北燕大軍壓境的日子，恐怕不遠了。”
莫羽一怔，隨即肅然道：“姑娘寬心。縱使烽煙四起，莫府上下，定當誓死護姑娘周全！”
路小芸抬起紅腫的眼睛，直視著他：“即便……即便你們都知道我是燕國人，也還會想保護我嗎？”那目光中，有探尋，有脆弱，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。
莫羽這才想起，眼前女子的武功，足以碾壓府中所有護衛。他一時語塞，隨即堅定道：“自然！守護河間一方安寧，是我莫家職責所在。姑娘昨夜大恩，莫家上下，銘感五內！”
“好啦，”路小芸破涕為笑，方才的脆弱仿佛瞬間被收起，眼中漾開一絲柔光，“有你這句話，算你還有點良心。”她頓了頓，聲音輕了下來，帶著一種直白的關切：“不過，真要打仗了，你可得好好的。你要是死了……我會舍不得的。”
莫羽心頭一熱，抬眼望去，隻見她也正靜靜凝視著自己。那目光清澈坦蕩，毫無南國女子的矜持扭捏。下一瞬，她竟伸出微涼的指尖，輕輕撫上莫羽的臉頰。那溫柔的觸感如同電流，讓莫羽瞬間僵住了。
“說實話，”路小芸的聲音帶著一種孤寂的清冷，“我是個沒家沒國的野丫頭，也不太懂你們那種為國拚死儘忠的情懷。但既然你肯收留我……”她收回手，語氣變得認真而鄭重，“我就會儘我所能保護你和你的家人。”
“路姑娘……”莫羽喉頭微哽，感激與一種莫名的悸動交織，“謝謝你。”他本欲安慰她，此刻反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坦誠與親近弄得心緒紛亂。
“沒什麼，隻是師父教我的，做該做的事罷了。”路小芸神色恢複如常，仿佛剛才的親昵隻是錯覺，又提議道：“公子若無事，不如……我們再切磋一次？”
“好，師叔有興，自當奉陪。”莫羽應道，論及武功，不自覺又用了尊稱。想起上次切磋後的不快，他暗自提醒自己，此番定要小心應對，適時相讓，務求讓她儘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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