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月華在她昏迷救治時，偷偷將這枚銀針刺入了她頸後的風池穴，手法隱蔽，連一旁守護的莫羽都未曾察覺。“你想讓我永遠都醒不過來是麼？！”那針沒入之深，若非自己功力深厚，又或是這小妮子再憎恨自己深一些，恐怕此刻早已生機斷絕。
“我沒有！”何月華被戳穿，臉頰漲得通紅，卻仍強撐著辯解：“這一針隻會讓你多睡些時候罷……不會讓你醒不過來的。而且我就是看不慣你老勾引我羽哥跟在你身邊，你也就隻會在男人麵前裝可憐而已！”
“你有話就直說，用不著陰陽怪氣。”
“我沒有陰陽怪氣！”何月華抬頭，眼中含淚：“他明明是我未婚夫，我也隻是想守住本就屬於我的東西。而且那日你昏迷之後，再怎麼說也是我救了你一命，我們兩清了！”
路小芸倦於與她爭辯，疲憊地閉上眼，片刻後睜開，聲音異常平靜：“好。你放心吧，待此間事了，我就立馬遠走，不會跟你爭了。”
何月華眉毛一挑：“好，有你此話，我真的謝謝你，路女俠。”語氣帶著一絲勝利者的輕快。
路小芸道：“不必謝我，我這殘花敗柳確實配不上他。但我一樣也看不起你！隻恨我沒生在南國，不然真不怕跟你搶。”
何月華一怔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，最終隻從鼻腔裡擠出一聲冷哼，轉身快步離去，重重帶上了房門。
……
又過一日，清晨的陽光帶來些許暖意。路小芸勉強起身，吃了些清淡食物，試著運轉內力。丹田內氣息微弱，如同風中殘燭，遠不及平日十一。想要徹底恢複，尚需時日靜養。午後，她幾次想去找莫羽，卻總看見何月華寸步不離地陪伴在他身側，或研墨，或遞水，哪怕此刻時局沉重，臉上也總是擠出笑語嫣然相對。路小芸默默駐足遠處，最終黯然轉身回房。
枯坐至夜幕低垂，胸中煩悶更甚，實在不願再困於這方寸之地，便悄然換了身素雅的藍白廣袖裙，獨自出了莫府。
月色如銀，溫柔地籠罩著戰火邊緣的河間城，為這肅殺之地披上了一層朦朧而脆弱的寧靜。路小芸漫無目的地走著，思緒紛亂如麻。萬般不舍又如何？她與公子之間，橫亙著何月華的婚約，橫亙著“師叔侄”的名分禮教，更橫亙著這場不知儘頭的戰爭。兒女情長，於亂世之中，不過是奢侈的妄想，甚至可能成為害了他的累贅……
不知不覺，腳步竟引著她來到了河間城的西水巷，那晚與莫羽獨處的小院，畫麵仍曆曆在目。心到若非後麵何月華趕來大鬨，自己定會把公子照料得更好。
正對著空寂的院落出神，一股似有若無的幽香隨風飄來。一個清脆嫵媚，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自身後響起：“路女俠，別來無恙？傷愈得可真快呢！”
“誰？”路小芸倏然轉身，隻見一位姿容絕麗的藍衣女子，輕盈地從高牆之上飄落，裙裾翻飛，正是龍靈兒。
“是你？”
“是我呀！”龍靈兒巧笑倩兮：“怎麼，路女俠不記得我了？”
路小芸冷淡道：“哦，江湖第一美人名不虛傳，我怎會不記得？”
“第一美人？”龍靈兒哈哈一笑：“不過是些沒見過世麵的臭男人瞎起哄罷了。若真要論美貌的話，姐姐我是老了，怎比得上妹妹你風華正茂，驚才絕豔呀。”
路小芸問道：“你想做什麼，又是怎麼竟敢找到城裡來的？”
龍靈兒笑道：“我五仙教最擅長便是隱匿行蹤，尋人覓物。”她頓了頓，觀察著路小芸的神色，又道：“不過……路女俠別誤會，我此來沒有惡意，是想和你交個朋友。”
“嗬，朋友？我們之間好像沒什麼可談的吧，就不怕我喊人捉你嗎？”
龍靈兒格格笑了起來：“以路女俠的為人是不會這麼做的。你這麼說，可是還在生氣，那晚我出手傷了你的心上人吧？還自稱是他的丫鬟哩。”
路小芸一時麵紅：“你……你有話就快說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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