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小芸別過臉，聲音輕卻清晰。
“無恥？”龍靈兒笑聲漸歇，似秋葉墜地：“妹妹你可知，這世路崎嶇，並非都如你身負絕世武功一樣行的筆直。我坐上這教主之位，背後是萬千條追隨我的鮮活生命，為在這亂世裡尋一方立足……有時，這身皮囊，就是最不值錢但卻最有用的籌碼。”她指尖輕叩桌麵，發出篤篤輕響：“教中人人皆知我侍奉君王，可他們不會因此就輕賤於我，依舊敬我畏我如初，因為他們知道，這是我身為教主委曲求全、不得不去做的事。”
隨後，龍靈兒引她去用晚膳。身著這暴露舞衣，路小芸依舊坐立難安。龍靈兒看著她局促的模樣，心道這女子另一麵竟如此單純，說道：“姐姐看得出，即便拋開武功，妹妹也是外柔內剛的性子，不屑攀附權貴。正因如此，你才願螳臂當車，為南趙對抗我大燕。然世事並非全然非黑即白。若妹妹這般人物能得陛下歡心，於天下蒼生，未嘗不是一件好事。”
路小芸搖頭：“你說的，我不懂……”
“那姐姐給你講講我的過往。”龍靈兒目光悠遠，“十多年前，我被族中長老驅逐，那時跟隨我的，不過三十餘親信。每日風餐露宿，饑寒交迫，又無地盤人馬，隻能周旋於當時武林各派間夾縫中生存。而支撐我的，便是不願讓那些追隨我的兄弟姐妹們受苦的念頭。野心由此而生，你看如今，我五仙教教眾過萬，南北皆設總壇。後來者追隨我，你道為何？”
路小芸茫然：“我獨來獨往，亦不懂這些。”
“因為我能庇護他們！”龍靈兒語氣轉厲，“給他們一口飯吃，給他們安身之所，讓他們不再受人欺淩。這世道，唯有自身足夠強大，才能守護身邊之人，才能實現心中所願。”
路小芸默然片刻，輕歎：“同為女子，我無你這般宏願。隻求憑己之力，做成心中想做的事罷了。”
“那姐姐送你件禮物。”龍靈兒環視侍立左右的十六名年輕侍女，“她們皆是我教從中原各地收留的苦命女子，亦是我教中容貌最出眾、性情最溫順的一批女弟子。隻要主人一聲令下，她們便是赴湯蹈火，也在所不辭。”她轉向侍女們，不容置疑地道：“從今往後，路女俠便是你們的新主人！待她須如待我一般，明白嗎？”
十六名侍女齊刷刷拜倒，鶯聲燕語：“是！參見主人！”
路小芸倒吸一口冷氣：“我不要！我不需人伺候。她們是你的弟子，你自己照料便是。”
“哈哈哈，聽見沒？是你們沒這福分！”龍靈兒對侍女們笑道，倒也不勉強，“時辰不早，姐姐陪你去見陛下吧。”
“我識得路，自己去。”路小芸語氣冷淡。
龍靈兒拍手笑道：“那更好！若妹妹日後得寵，姐姐還要仰仗你照拂呢。”
路小芸對她露出一抹譏諷的笑：“倒要謝過龍教主開恩，至少沒讓我光著身子去見人。”說罷，穿著那身刺目的銀絲舞衣，獨自踏入寒夜，走向燕皇所在的中軍大帳。
待她走遠，龍靈兒屏退眾人。房中，紅玉憤然道：“這女人，真是不識抬舉！”
龍靈兒苦笑一聲，躺上長椅：“人各有誌吧。”她眼神複雜，“我心中矛盾。既怕她心高氣傲惹惱了陛下，大軍上下恨她入骨，到時我一人保不住她。又怕她真得了陛下歡心，分我的寵，日後與我為難。權勢是最能改變人心的，她如今清高自持，日後如何，誰又知曉？”她頓了頓，聲音轉冷：“今日在場所有弟子，非我親令，禁足三月。”
去往中軍帳的路上，路小芸這身裝扮引得無數兵卒側目指點，竊竊私語。有人嗤笑她攀附權貴，有人驚歎她白發妖異之美豔。行至帳前，正撞見灰頭土臉、滿麵怒容走出的宇文珂。他狠狠瞪了路小芸一眼，冷哼一聲，拂袖而去。好事者的議論清晰傳入她耳中：
“這娘們戰場上狠，長得是真他娘的勾魂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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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皇上才是真龍膽！想起她殺人的樣子，還敢跟她獨處？萬一……”
“嘿，你懂個屁！再凶的母老虎，到了皇上跟前，不也得乖乖趴著？瞧她穿成這樣，嘖嘖，今晚怕是要上龍床嘍……”
路小芸內力深厚，字字入耳，連日刺激已讓她麻木，隻覺一陣疲憊，無心與這些螻蟻計較，掀簾入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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