！士卒感奮，無不效死。然燕軍死士凶悍異常，前仆後繼，血戰三個時辰，竟在城牆上鑿開數處丈餘缺口！趙軍情急之下，點燃山麓植被，火借風勢，烈焰衝天，席卷無數人命。
待山林燒完，燕軍再攻。下午時分，兩軍短兵相接於城垣，趙軍將士、江湖豪傑以血肉之軀護衛山城，視死如歸，殞者數千。這一日，兩軍酣戰自晨至夜，殺聲未熄，石崖山下屍積如山，血霧彌漫終日不散。
翌日，燕軍士卒心膽俱寒，畏葸不前。蕭彥嚴令督戰隊持刀驅趕，怯戰者立斬，兵卒亦僅至山腰便潰退。燕軍一麵搶運城下屍首，一麵零星攻寨。三日強攻，燕軍折損五萬餘，戰將百餘，攻城器械儘毀。蕭彥見士氣已竭，無力回天，隻得含恨下令撤軍北返。趙軍終獲石崖山大捷，三軍歡騰！
燕軍北撤途中，士氣低迷。三十六歲的蕭彥遙想年初宏圖，竟被天時地利與人心拖垮，急怒攻心，嘔血昏厥，經軍醫急救方醒。
莫引流乘勝追擊，將殘燕軍逐至河間以北十裡外的和廣平原，終收複河間故城。然這座曆經兩度烽火的古城，滿目瘡痍，殘垣斷壁間，唯餘蕭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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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國京師開封，聞捷報傳來，舉城歡慶。天子龍顏大悅：“此乃開國以來對燕首勝！遏強寇三十萬，揚我國威，足為邊關吐氣！”厚賞三軍，參戰將官儘皆升賞。朝堂之上，歌功頌德之聲不絕。
然興勃亡忽，所謂功績，不過是鮮血與廢墟之上塗抹的脂粉。
而燕國一邊，或許如龍靈兒所言，燕國曾經能以十萬親軍擊潰於數倍北狄來犯之敵，贏在的乃是人心，如今敗也亦然。
蕭彥班師回朝，鬱鬱寡歡。雖史官可粉飾為“不勝之勝”，但蕭彥立誌痛定思痛，臥薪嘗膽，何況北燕國力遠勝於南趙，此戰折戟，不在於大軍兵器不利、兵將不多、士卒不勇，而在於馭人不利，致使天時人心漸去；而南趙一方，靠一眾三教九流，卻能眾誌成城，以身為盾，向死而生。直到親見大軍士氣頹喪，已是折回不易，反正極難。想到這些，蕭彥心中不甘現於言表，毅然頒下罪己詔。詔中直陳十一大過：
壹為，求勝心切，貽誤戰機；貳為，驕兵輕敵，疏於戒備；叁為，用兵少謀，調度失當；肆為，用人失察，良莠不齊；伍為，內寬外忌，賞罰不明；陸為，剛愎自負，拒納忠言；柒為，製衡無度，黨爭誤國……
直至十條過失後，又猶豫了片刻，最終還是加上了難為史筆的一條：
拾壹為，沉溺女色，荒怠軍務。
史官駭然，力諫不可自損天威。蕭彥執意道：“知恥而後勇！此敗乃朕之過，天下笑罵，朕自當之！他日必雪此恥！”詔書傳至南趙，朝野又起一片虛妄的歡慶，以為燕國自此不敢再輕視趙國，得以永享太平。
燕宮深處，龍靈兒寬慰蕭彥：“昔勾踐臥薪嘗膽十年滅吳，那吳君夫差與其說是敗與了勾踐，實則是敗於己之昏聵，才給敵國可乘之機，否則就算越國有百個範蠡文種也絕無能勝。如今陛下乃聖主明君，年富力強，遠勝此等君王百倍，何須因小挫煩憂？”蕭彥冷笑：“南趙不過僥幸！觀其朝廷歡慶醜態，便知昏聵如故，滅亡早晚而已！莫引流借江湖烏合之力暫阻王師，這筆賬，朕遲早清算！然此戰後，大燕確需休養三五年。靈兒，今後朝中大事，朕更需你輔佐……”
“陛下……”龍靈兒欲言又止。蕭彥續道：“往後，你便搬入宮中，替朕打理後宮，常伴朕側。”龍靈兒退後兩步，恭敬跪拜：“靈兒……領旨。”起身後，眼波流轉，忽問：“陛下罪己詔中‘沉溺女色’一條，所指……是靈兒，還是那位白發女子？”蕭彥大笑：“自然是你！天下女子，誰及靈兒萬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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