縱使你手下留情，咱家也絕不領情！日後東廠追查，不死不休！”
路小芸隻冷哼一聲，身影一晃，消失在夜色中。這一夜，她不敢回驛館，擇了一處高樓簷角，獨自捱到天明。
兩日後，待城中暗哨稍鬆，她前往朱雀街約定地點，將遇險之事稟報傅星若。
這日，傅星若驚住問她：“你的武功……該是有多高？”她素知東廠趙公公功力深厚，便是她這四衛府統領之一，在其手下也難走過十招。可趙東林那日回廠，雖有禦醫診治，看似脫險……卻終究被路小芸的劍氣震傷心脈，隔日內傷發作，猝然身亡了。路小芸一怔，傅星若又問她：“那，那人可看清過你的容貌否？”
“他重傷在地，我……一時心軟，未曾滅口。應是看清了。”路小芸如實道。
傅星若臉色驟變，火速上報皇帝。在南衛撫司中度過兩日後，憂心行跡暴露的李煜乾，再次將路小芸秘密召入宮中。
禦書房內，李煜乾神色焦躁不安，顯然在朝堂上被群臣逼問得狼狽不堪。一見路小芸，便劈頭蓋臉斥責起來：
“你說！你這番心慈手軟，讓人循跡查到朕頭上，朕該如何自處？！”
路小芸平靜道：“那便是我一人所為，無人主使，與陛下無關。”
“說得輕巧！”李煜乾怒道，“就算你死了，那些權臣照樣會架空朕！朕如何在朝堂立足？數年苦心經營，眼看就要毀於一旦！”他來回踱步，麵色陰沉，良久，仿佛下定了決心：“事到如今……朕恐怕隻能棄卒保帥，將你供出頂罪了！”
路小芸聞言，唇角竟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：“那陛下會殺了我嗎？”
李煜乾被她這反常的笑意看得心頭一悸，對上她那清澈卻深不見底的眼眸，竟莫名氣短。他避開目光，沉吟道：“朕……朕不殺你。會在適當時機放你出京。隻是……你我先前約定的賞賜，便無法兌現了。”
路小芸心想如此弄拙成巧，反倒正是自己如願的結果，反喜道：“謝陛下！”
李煜乾對她這反應大惑不解，冷哼一聲：“哼！往後你便是朝廷欽犯！你好自為之，莫要被官府抓住，朕也絕不會再保你！”
這幾日朝堂上，群臣對大臣遇刺案窮追不舍，雖被李煜乾勉強搪塞過去，但即便是路小芸刺殺了幾個令他不喜的大臣，這朝堂之上的局勢也並未如他所願變得順遂。
李煜乾思忖片刻，對路小芸道：“這幾日風聲緊，你且暫避在朕的禁宮之中，莫出宮門一步。待風頭稍過，朕再設法送你出去。從此，你與朕……兩不相乾！”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。
路小芸依禮道了個萬福：“是。”
隨後，路小芸被安置在禁宮一處僻靜院落，由皇帝親信看守。這看守之人，正是何青鋒。青鋒見她經曆連番生死搏殺，容顏略顯憔悴，但眉宇間又似有即將脫離樊籠的期盼，心中滋味難明。
一日，青鋒入內探望，寬慰道：“姐姐莫要沮喪。陛下定是一時氣話。姐姐有如此神通，待陛下冷靜下來，定會回心轉意，重用姐姐，留你在京城的。”
路小芸抬眸看他：“你怎知我究竟想去何處？”
“姐姐……不想留在京城麼？”何青鋒不解。
路小芸搖頭：“我本就想早日了結此事，早日離開這裡。為何要留？”
“是……陛下交給姐姐的任務太過凶險了嗎？”何青鋒追問，“畢竟姐姐所擔之事，必然非尋常人能為。”
“也不是。”路小芸再次搖頭，“我能應付。陛下是怪我暴露行跡。或許……是我自己，漸漸不願再輕易殺人了。”她目光微黯，“我也未曾料想會如此。”
何青鋒急道：“那些亂臣賊子，死不足惜！姐姐何必掛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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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小芸望向窗外，聲音輕飄：“我知道。我也曾殺過不少人，皆是我認定的奸惡之徒，縱有百條性命在手，亦不覺罪孽。可後來……當我無法分辨所殺之人是善是惡時，便不知該何去何從。不如早些離開這紛爭之地，去做些簡單、明了、有益之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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