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章 靜水流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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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日，路小芸離了都城之後，一路專挑人跡罕至、公差官兵稀少的小徑疾行，將繁華極盛的汴梁城遠遠拋在身後，心中唯餘逃離的決絕，再不願想起那宮牆之內、紅燭之下的虛與委蛇、迷亂荒唐。向西北出城二十裡，行到一處人煙稀少的荒山僻地。打算折繞過少室山，再轉向東去往河間。
此地丘陵起伏，朔風呼嘯，草木凋敝，遍地是枯黃的衰草與嶙峋的怪石，與不遠處的京畿繁奢形成觸目驚心的隔絕。傳聞此地乃是一片亂葬崗，宮中、獄中處死的無名屍首，常被草草丟棄於此，曝屍荒野。經年累月，怨念與煞氣鬱結，凡人避之唯恐不及，生怕折損陽壽。
路小芸仍是一襲紅衣，孤身行走在這片死寂之地。回想不久前的荒唐經曆，若非如此，她實難從那樊籠中脫身。雖然她對男女之事早已不似最初那般羞慚難堪，但心中卻莫名困惑，隻覺前些日子心煩意亂間，竟似被邪魔侵奪了理智。她猛地甩甩頭，試圖驅散那些不堪的畫麵，然而腦海裡也泛起一絲對自我的懷疑：莫非自己的修養定力，終究不夠堅韌？
正思忖間，忽見身畔一片窪地之下，橫七豎八堆著屍體骸骨，比傳言中無人掩埋的慘狀更添凋零淒厲。路小芸一驚，近處一具女屍格外眼熟：那女屍周身遍布各種刑具留下的烙印和鞭痕，毛發儘剃，肌膚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深黑紫脹的傷口和潰爛的血膿。生前顯然遭受了非人的折磨，全身關節被儘數打斷，扭曲成一個誇張詭異的姿勢，棄置荒野。唯有那張麵目全非的臉上，依稀還能辨認出五官輪廓，竟是先前衛撫司朱雀部的女統領，傅星若。
路小芸如遭雷擊，又驚又怒！難道李煜乾當日輕描淡寫所說的“尋了他人替你頂罪”，竟是她？！屍身尚未腐爛，就在這幾天，當皇帝沉溺於與她的情愛時，為撇清乾係，竟放任朝中權臣勢力對忠心耿耿的屬下折磨泄憤，將她推入了難以想象的無間地獄……而傅星若生命的最後三天，整個朱雀部亦遭牽連清洗，百戶以上將官儘數下獄，受儘酷刑折磨，也不曾吐露半句關於路小芸的存在和來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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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小芸細思恐極，猶如頭頂被人重重打了一棍，強烈的眩暈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讓她踉蹌了一下，呆立在原地。片刻後，她默默在荒地上以劍掘出一方墓穴，欲埋葬這冤死的女子。
忽然，一個輕盈婉轉的聲音自背後響起：
“看到這女子替你而死，你是因此內疚難過麼？”
路小芸微微一驚，這世上，能悄無聲息潛至她身後而不被她察覺的人，隻怕不多。她霍然轉身，隻見一位姿容絕麗的藍衣女子立於風沙之中，衣袂迎風而動，仙氣而妖嬈，正是龍靈兒。
她手中捧著一支玉笛，含笑道：“路女俠，別來無恙。”近日前，她曾買通南趙官員，又遣屬下扮作煉丹方士，將蘊含天煞蠱相近藥性的藥水送到了路小芸身上“一試”，但如今看來，效果似乎並不算稱意。
路小芸起身與她相對：“嗬，龍教主。”
龍靈兒瞥了眼她正在掩埋的屍首，語氣玩味：“說來奇怪，南趙朝廷皆是些蠅營狗苟、趨利附勢之輩。你本江湖中人，為何要插手這等廟堂權力之爭，以至於……釀成這樣一場牽連許多人的風波血案。你跟這位女統領，生前很熟麼？”
“與你何乾？”路小芸冷聲道，“你又想來做什麼？”
龍靈兒巧笑嫣然：“路女俠，你不必對姐姐如此敵意，我雖誅殺過不少異己，但先前我也跟一個人許諾過，今生不會再害你性命。”
路小芸道：“嗬，不會害我？自我從泉州以來，無時無刻都能感知到你們五毒教的內功氣息，你們總是跟著我又意欲何為？”
龍靈兒笑道：“路女俠你屬狗的麼？鼻子這麼靈。可你經曆了這許多，難道還沒發現，旁人都希望你死，而隻有我想你活著，誰對你好，你心裡還不明白？”說著，突然從身後取出一把長劍，淩空拋向路小芸。那長劍通體朱紅，如霞光流溢——正是先前失落於萬劍門的火蓮劍！
“你這劍可真沉，拿去吧。是你的莫公子替你到萬劍門為你討回的。經萬劍門的秦老宗主委托，讓我轉交於你。隻是秦宗陽有個請求，他自感年壽將儘，望你有暇能去鳳凰山一趟，尚有幾句肺腑之言相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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