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老臣不反對格物院。”
“太祖托夢,天賜神物,誰敢反對?”
“但老臣懇請陛下,在立格物院的同時,也給天下讀書人一顆定心丸。”
“聖賢之學仍是大雍的根本,科舉取士仍是朝廷的正途,國子監太學仍是培養國家棟梁的搖籃。”
“格物院可以招攬能工巧匠,可以研習天賜之書,可以造火炮修水泥,這些都是大好事。”
“但格物院的學生,不能隻學格物不學聖賢。”
“格物院的官員,不能隻憑手藝不論德行。”
“格物院的品級,不能高過國子監,不能蓋過翰林院,不能亂了千年傳承的尊卑秩序。”
他直起身來繼續說道。
“老臣懇請陛下,將‘儒學為體,格物為用’這八個字,寫入格物院的院規,刻在格物院的門楣之上。”
“讓每一個入院學藝的工匠都知道,他們學的雖是技藝,但他們仍是聖賢的門徒。”
“他們造的雖是器物,但他們心中須有仁義。”
“如此,老臣便再無異議。”
“不但無異議,老臣願親自帶孔氏族中年輕子弟,入院研習天賜之書,看看聖人之道與格物之學,究竟能不能像陛下所說的那樣,相輔相成,缺一不可。”
大殿之上不少官員看的出來,這孔文彬到底打的什麼主意。
這位衍聖公果然不愧是千年世家的掌門人,說話滴水不漏。
既沒有正麵反對格物院,又不動聲色地為儒家爭了名分、為孔家爭了位置。
一句“儒學為體,格物為用”,看似退了一步,實則是把格物院牢牢框在了聖賢之學的框架之下。
讓格物院再怎麼發展也越不過儒學的頭頂。
陳璟冷冷的看著孔文彬。
熟悉陳璟的已經知道他要乾嘛了。
範廷鈺等人不動聲色,退回自己的位置。
“你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?爾要試朕的劍是否鋒利嗎?”
孔文彬怔在原地,好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來。
“陛、陛下……老臣是衍聖公孔文彬,翰林院掌院學士,在朝中為官多年。”
“朕不認識你。”
陳璟打斷他,重新坐回龍椅。
“朕登基以來,朝堂上見過的人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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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為江山社稷出謀劃策的,朕記得。”
“在邊疆浴血奮戰的,朕記得。”
“在田間地頭教百姓種地的,朕也記得。”
“就算傳令兵朕也記得。”
“但你是哪位?你為朕做過什麼?你為大雍做過什麼?你的功績在哪裡?”
孔文彬的臉漲得通紅,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他下意識地退了一步,後背撞上了身後一名年輕官員。
他是衍聖公,是孔聖人的嫡係後人,曆朝曆代的皇帝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地叫一聲“孔先生”。
何曾有人當著他的麵說過“朕不認識你”?
這簡直是奇恥大辱!
幾個原本跟著孔文彬附議的老臣此刻全都縮回了班列裡。
陛下連衍聖公都敢當廷斥責,他們還往槍口上撞什麼?
孔文彬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鎮定下來。
他到底活了大半輩子,不是被一句話就能嚇退的人。
這格物之學就是不能超過儒家學問!
不然他們孔家就成了一個笑話!
“陛下說這些話,可是要寒了天下讀書人的心?”
“孔門立道千年,輔佐了不知多少君王。”
”陛下說老臣於國無功,但孔門曆代先賢為天地立心、為生民立命,這難道不是功?”
“衍聖公一爵,是天下曆代帝王所封,陛下今日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如此折辱老臣,就不怕天下讀書人…….”
“來人,將它拖出去杖殺。”
“孔家的所有家產充公,族人全部充軍。”
陳璟隨口說道。
孔文彬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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