衍聖公府，千年的衍聖公府，就這麼完了。
這不是一個官員的倒台，不是一個世家的衰敗，這是一個千年牌位的崩塌。
孔家自孔聖人以來，曆經春秋戰國。
多少朝代更迭，多少戰火紛飛，哪個皇帝敢動孔家一根汗毛？
孔家依舊安安穩穩地坐在曲阜的宅子裡，代代相傳，香火不絕。
曆朝曆代的帝王登基，第一件事就是祭孔，第一道恩旨就是加封衍聖公。
這不是因為孔家有多大的權勢，而是因為孔家是天下讀書人的祖宗，是儒家道統的化身，是帝王統治合法性的背書者。
你可以殺任何一個官員，但你不能動衍聖公。
動了衍聖公，就等於動了天下讀書人的根。
可陳璟偏偏就動了。
孔文彬錯就錯在，他還以為自己是站在不敗之地的衍聖公，以為隻要搬出“天下讀書人”五個字就能讓皇帝退讓，以為千年傳承的牌位能替他擋下一切刀鋒。
他不知道，陳璟要的就是這塊牌位。
他要在格物院正式成立的這一天，親手把這塊牌位推倒。
讓天下人看清楚。
大雍的規矩，從來不由讀書人說了算。
眾人不敢為孔文彬求情，
畢竟誰也猜不透這位皇帝的心思。
前一刻還笑嘻嘻的，下一秒就變得無情起來。
陳璟點了點頭看向眾人說道。
“格物院明日掛牌。”
“內閣今晚擬好所有旨意，禮部三日後祭太廟，散朝。”
“退朝——”曹西春尖著嗓子喊了一聲。
百官依序躬身行禮，魚貫退出皇極殿。
皇極殿外，廣場上那片鮮紅的地還沒來得及衝洗。
太監們提著水桶蹲在青石板上，用刷子一下一下地蹭著石縫。
幾個年輕的小太監不敢抬頭，隻是埋頭乾活，動作格外小心，生怕弄出一點聲響。
秋風吹過，卷起幾片枯黃的梧桐葉落在水漬邊上，很快被水浸透，貼在青石板上，像幾片蒼白的紙錢。
陳璟從皇極殿後殿更衣出來時，已經換下了那身厚重的玄色十二章紋袞龍袍。
隻穿了一件靛藍色的素麵常服，腰間束著一條玄色革帶，通天冠也摘了，隻用一根玉簪隨意地綰住發髻。
永壽宮的暖閣裡，王清寒坐在窗下的軟榻上看著電視劇。
“嫂子，雖然這手機不能上網，但是裡麵的東西夠你看好一陣子了。”
許青坐在王清寒對麵的繡墩上，手裡剝著橘子，嘴上也沒閒著。
“我把能下載的電視劇、電影、紀錄片全塞進去了，光電視劇就有幾十部，夠你看好幾年。”
“你現在看的這個叫《甄嬛傳》，講的是後宮的事，不過那後宮比咱們大雍的後宮複雜多了。”
“動不動就下毒、陷害、流產，嫂子你別緊張，我不是說你。”
他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不太吉利。
連忙擺了擺手，差點把手裡的橘子瓣甩飛出去。
王清寒倒是一點也不介意，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屏幕上那些活動的畫麵吸引住了。
她微微前傾著身子，雙手捧著手機。
生怕捏重了會把畫麵捏碎。
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，將她的眉眼照得忽明忽暗，那雙端莊沉穩的鳳眸此刻瞪得溜圓。
她看了一小會兒，忽然抬起頭來，目光越語氣裡帶著幾分猶疑不定的困惑。
“青弟，這東西到底是什麼原理？”
“為什麼裡麵的人會動？他們是真人嗎？還是畫的？”
“如果是真人，怎麼進去的？”
“他們還能出來嗎？嫂子能跟他們說話嗎？”
許青看著她這副強忍好奇又忍不住追問的樣子，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他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橘子汁。
“嫂子，這裡麵的人不是真人，也不是畫的。”
“怎麼說呢，你見過皮影戲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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