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臨風自東沙島一戰後繼續向倭國推進。
艦隊在海上連續作戰十八天。
端掉了大大小小十一個倭寇據點，斬殺倭寇不下千人，解救被擄百姓三百餘人。
繳獲的倭刀、旗號、賬冊堆滿了船艙。
耿臨風讓人一一分類封存，準備回泉州後一並呈送京城。
“將軍，估計還有半天的時間，咱們就能到達倭國了。”何平彙報道。
“好，讓將士們把把刀磨快，把炮擦亮，把火銃的彈藥備足。”
“今天黃昏之前，我要讓倭人看見咱們的旗幟，聽見咱們的炮聲。”
“讓炊事兵提前一個時辰開飯，今天這一頓多做肉，讓弟兄們吃飽。”
“登陸之後，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停下。”
“陛下說了，一個不留，這話不是讓本將軍念在嘴上，是讓我刻在刀上。”
“是將軍！”
寶船甲板上，將士們正有條不紊地做著最後的準備。
兩個時辰後，六十艘戰船出現在平戶港的海麵上。
與美像往常一樣天不亮就出了門。
她是平戶港一個普通漁民的女兒。
今年十五歲，皮膚被海風吹得粗糙黝黑。
兩條辮子盤在腦後，赤著腳踩在退潮後濕漉漉的礁石上，手裡拎著一隻竹簍，彎著腰在礁石縫裡挖貝。
這是她每天最熟悉的事。
潮水退下去之後，礁石縫裡會留下海螺、牡蠣和一種叫不出名字的貝。
運氣好的話能挖滿一簍，夠家裡吃上一天。
剩下的還能拿到港口的集市上換幾文銅錢。
她蹲在一塊長滿藤壺的礁石上，拿小鏟子撬開一個緊緊吸在石縫裡的牡蠣，撬了幾下沒撬動，鏟子打滑差點劃到手。
她停下來歇了口氣，抬頭望向海麵。
晨光剛好刺破海霧，把整片海麵鍍上一層碎金。
她眯著眼看了一會兒，然後手裡的鏟子掉在了礁石上。
海霧散儘的地方，出現了船的影子。
不是一艘，不是兩艘，是一片。
密密麻麻的船桅像海麵上憑空長出了一座森林。
桅杆頂端飄揚著她從未見過的旗幟。
不是倭國任何一家大名的家紋，也不是商船的號旗，而是深紅如血的底色上繡著一條她認不出形狀的金龍。
最大那幾艘船，船身比她家住的漁村還高。
船舷上密密麻麻排滿了黑洞洞的黑管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麼，但她知道那不是來做生意的。
她轉身，赤腳在礁石上跑得飛快，一邊跑一邊朝岸上聲嘶力竭地喊。
“船！大船！好多好多大船——”
她的聲音被海風吹散在浪濤聲裡。
碼頭上，幾個正在修補漁網的老漁民最先抬起頭來。
其中一個須發皆白的老漢把手裡織了一半的麻繩往地上一扔，手搭涼棚朝海麵上望了一眼。
“這是……這是哪家的船？是將軍大人的船嗎？”
“不對……不對！那旗幟不是咱們的旗幟！”
“會不會是海盜？”
與美的父親阿部權藏也在碼頭上。
他正蹲在自家那條破漁船邊上修船底的裂縫，手裡還攥著一把浸了桐油的麻繩。
聽到喊聲他抬起頭，他順著眾人驚恐的目光望向海麵，那張被海風刻滿溝壑的臉上先是困惑。
他活了半輩子，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船，這麼多帆。
然後困惑慢慢變成了恐懼。
朝遠處還在礁石上奔跑的女兒嘶聲大喊。
“與美！快回來！別往那邊跑！回來！”
但與美已經跑到了碼頭邊。
停在那裡，彎著腰大口大口喘氣，辮子散了半邊。
碼頭上的人越來越多，商販、漁民、碼頭苦力、還有幾個剛從居酒屋裡被吵醒的浪人。
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朝海麵上望，嘴裡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和議論聲。
一個穿著半新不舊直垂的商販擠到最前麵，踮著腳看了兩眼，不以為然地揮了揮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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