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夥計模樣的年輕人靠在櫃檯或書架旁,有的在打哈欠,有的在摳指甲,還有一個在偷偷翻看架上的話本小說。
櫃檯後坐著個穿著綢衫、留著山羊鬍的乾瘦老頭,正眯著眼打盹。
林硯秋進來,動靜不大,但足夠引人注意。
可除了門口一個靠著掃帚打盹的老門房擡了擡眼皮,其他人都跟沒看見他似的!
該幹嘛幹嘛,連個招呼都懶得打!
林硯秋有些莫名其妙,這和他想象中掃榻相迎的場景也出入太大了。
他故意咳嗽了一聲,清了清嗓子,朗聲道:“請問,掌櫃的在嗎?”
櫃檯後那打盹的老頭這才慢悠悠睜開一隻眼,上下打量了林硯秋一番。
見他穿著半舊長衫,年紀又輕,不像什麼有來頭的,眼神裡就帶上了點不耐煩:
“掌櫃的不在!有什麼事跟我說也一樣!”
語氣硬邦邦的。
“哦?那您是?”林硯秋耐著性子問。
“我是賬房,姓孫!”
老頭擡了擡下巴,一臉的不耐煩。
這時,旁邊一個年輕夥計嗤笑一聲,聲音不大不小地跟同伴嘀咕:“嗬,又來個愣頭青?三房那邊是沒人了嗎?盡派些毛頭小子來?”
“就是,上次那個姓張的,不是灰溜溜走了嗎?還不死心?”
“噓…少說兩句,小心扣工錢!”
“扣唄,又不是三房發錢…”
眾人談論的聲音,壓根就沒想避著他,他聽的一清二楚。
他臉上沒表現出來,心裡在吐槽:
好傢夥,原來不是送溫暖。
這是讓自己收拾爛攤子來了。
上次倒是聽蘇夫人提過崔家的一些情況,但是也沒想到會這麼嚴峻!
這書局,恐怕就剩個空殼子和這塊地皮是蘇氏的,裡麵的人,從上到下,全是大房二房安排的關係戶!
這就好比進場踢球,球證旁證,加上主辦協辦所有的單位,連裁判都是他的人,你拿什麼和他鬥?
林硯秋不動聲色的書局裡轉了一圈。
書架上的書倒是不少,但灰塵不少,擺放也雜亂。
顧客寥寥無幾,看著倒像是馬上就要關門歇業了,哪有一點像是正常營業的書局。
轉悠到門口,那個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老門房,正拿著塊破布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門框。
林硯秋走過去,臉上露出個和善的笑容:“老丈,辛苦啊。”
老門房擡起頭,看了看林硯秋,含糊地應了一聲:“嗯。”
林硯秋左右看看,見沒人注意這邊,飛快地從袖袋裡摸出一小塊約莫一錢重的碎銀子,塞到老門房粗糙的手裡。
壓低聲音:“老丈,初來乍到,跟您打聽點事兒?”
老門房手裡一沉,感覺到那點硬物的冰涼和分量,身體明顯僵了一下。
他飛快地把銀子攥緊,塞進懷裡。
警惕地看了看裡麵,見沒人注意,這才湊近一點,聲音沙啞:“公子…是姓林?”
林硯秋點點頭。
老門房嘆了口氣,聲音壓得更低:“公子,聽老漢一句勸…這渾水,不好趟啊!趕緊走吧!”
“哦?怎麼說?”林硯秋來了興趣。
“您看見沒?掌櫃的姓崔,是大房老爺的遠房侄子!賬房孫先生,是二房夫人奶娘的兒子!店裡那幾個夥計,也都是大房二房塞進來的親戚!就老漢我…在這看門混口飯吃…”
老門房苦笑著搖頭,“蘇夫人…是好心,可派來的人…唉,前前後後來了三撥了!有查賬的,有想管事的…結果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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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賬本看不懂,就是被氣走,要麼就是被擠兌得待不下去…最後都灰溜溜地走了!這書局啊…早就不是三房說了算嘍!就是個空架子!”
林硯秋心中無奈。
好嘛!
這不就是活生生的古代版職場宮鬥劇嗎?
大房掌人事,二房掌財權,真正的東家被完全架空!
自己這個空降的少東家,在人家眼裡,估計都沒正眼瞧過自己。
咱一個前世還沒畢業的歷史係碩士,研究點詩詞歌賦還行,玩這種勾心鬥角的內宅商戰?
專業不對口啊!
他娘的,我穿越過來專業收拾爛攤子的?
蘇夫人,您這可真是…給我出了個大難題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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