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辰猛地睜開眼。
冷汗浸透了絲綢睡衣，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得像要炸開。他喘著粗氣，環顧四周——深色胡桃木牆闆，黃銅檯燈，透過百葉窗縫隙灑進來的紐約晨光，還有那股若有若無的雪茄與舊書混雜的味道。
這不是他在曼哈頓頂層公寓的臥室。
也不是那間令他窒息的博物館展廳。
“先生？”門外傳來小心翼翼的敲門聲，“您醒了嗎？漢密爾頓先生在書房等您。”
肖辰——不，現在他的身體告訴他，他是肖恩·溫特斯——從床上坐起，赤腳踩在柔軟的波斯地毯上，走向房間角落的落地鏡。
鏡中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。
金髮，雖然不算耀眼但確實是金色。藍眼睛，高挺的鼻樑，皮膚白得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。一張標準的、甚至可以說相當英俊的盎格魯-撒克遜麵孔。隻有湊近細看，才能在眼型輪廓和嘴唇線條裡，找到一絲極細微的東方韻味。
混血。中美混血。父母雙亡。十八歲。繼承了一筆勉強維持體麵生活但絕對稱不上富有的遺產。
記憶如潮水般湧來，來自這具身體的原主，也來自他自己——那個在2024年紐約大都會博物館，站在被盜敦煌經卷展櫃前突發心梗的華裔金融分析師。
他重生了。
重生在1919年春天。第一次世界大戰剛剛結束，美國正沉浸在勝利與經濟騰飛的狂歡中。
肖辰——現在得習慣肖恩這個名字了——深深吸了口氣，手指撫過鏡麵。觸感冰涼真實。這不是夢。這是一個機會，一個他前世隻能幻想的機會。
“漢密爾頓先生等了半小時了。”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帶著些許不安。
肖辰，不，肖恩迅速整理思緒。漢密爾頓·摩根，原主已故父親的商業夥伴，摩根家族邊緣成員，負責打理溫特斯家那點可憐的投資。
“告訴他我馬上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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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房裡煙霧繚繞。
漢密爾頓·摩根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，雙下巴疊在漿洗過的白襯衫領子上，手裡的雪茄已經燒了一半。
“肖恩，我的孩子。”他吐出一口煙圈，將一份文件推過桃花心木書桌，“我知道這不容易，但你得振作起來。你父母已經走了三個月，生活還得繼續。”
肖恩接過文件，快速瀏覽。幾支鐵路股票，一些政府債券，還有在長島的一小塊地皮。總計價值大約八萬美元——在這個時代算是一筆能讓中產家庭過得舒適的財產，但在紐約真正的權貴圈裡，連入門券都算不上。
“我想賣掉所有股票。”肖恩放下文件，聲音平靜。
漢密爾頓的雪茄停在半空：“什麼？”
“全部。鐵路股，工業股，所有能立刻變現的。”肖恩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著樓下第五大道上駛過的老爺車和馬車，“然後我要做空。”
書房裡安靜了五秒鐘。
“做空？”漢密爾頓終於找回聲音，帶著難以置信的譏笑，“肖恩，我知道你最近情緒不好，但你知道現在是什麼行情嗎？道瓊斯指數過去六個月漲了百分之四十！每個人都賺錢，華爾街的交易員在俱樂部開香檳慶祝，你現在要做空？”
肖恩轉過身，藍色眼睛在晨光中顯得異常銳利。
“漢密爾頓叔叔，戰爭結束了。”
“當然結束了，所以——”
“所以歐洲工業需要重建，美國工廠的軍需訂單會斷崖式下跌。士兵複員，失業率會上升。現在股市的繁榮建立在過剩的流動性和虛假的需求預期上。”肖恩一字一句，語氣冷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，“根據我的計算，最遲明年春天，市場就會開始調整。而調整的幅度，不會小。”
漢密爾頓瞪著他，像在看一個瘋子。
但肖恩的記憶清晰無比。不是“明年春天”，是今年九月就會開始回調，然後1920年初爆發真正的大規模衰退。道瓊斯指數將在接下來兩年內下跌近一半。無數在高位接盤的散戶會血本無歸，而少數提前做空的人——會賺得盆滿缽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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