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克恩縣，早晨六點的天空是淡紫色的。
肖恩 borrowed 一匹名叫“灰塵”的棗紅馬，跟著牧場工頭喬納森去巡邊。喬納森六十歲，在這片土地騎了四十年馬，背挺得像鬆樹。
“放鬆點，東海岸小子。”老頭回頭喊，“馬能感覺到你緊張。”
肖恩深吸口氣，鬆開韁繩。灰塵的步伐果然輕快起來。
他們沿著鐵絲網圍欄慢慢走。喬納森指著遠處：“那邊是哈裡斯老頭的地，現在歸你了。三千英畝，跑馬得跑一整天。”
風吹過枯草，發出沙沙聲。遠處鑽井架像鋼鐵巨人，但在這裡，隻有土地和馬蹄聲。
“你買地是為了油。”喬納森突然說，“但土地不隻是油。”
“還有什麼？”
老頭沒回答，用馬鞭指向前方。一群野馬正在河穀裡飲水，大概二十多匹，毛色在晨光裡泛著金紅。
“看到領頭那匹黑馬沒？”喬納森壓低聲音，“我追了它三年，沒套住過。”
黑馬比其他馬高出一頭，肌肉線條像刀刻的。它擡頭看向這邊，眼神警惕又驕傲。
肖恩感覺到灰塵興奮起來，蹄子刨地。
“想試試？”喬納森笑出滿臉皺紋，“它今天心情好，離得近。”
“我沒套過馬。”
“套馬不用技術，用膽量。”老頭遞過套索，“衝過去，甩出去，剩下的交給上帝。”
肖恩接過粗糙的麻繩套索。喬納森一夾馬腹沖了出去，嘴裡發出尖銳的呼哨。
野馬群驚散。黑馬領頭奔跑，四蹄揚起塵土。
灰塵不需要指令就追了上去。風聲在耳邊呼嘯，肖恩伏低身體，手裡套索開始旋轉——喬納森教的，三圈半，手腕發力。
一百碼，五十碼，三十碼。
黑馬突然轉向，灰塵急轉跟上。肖恩在顛簸中甩出套索。
麻繩在空中張開，落下時正好套住黑馬的脖子。
黑馬嘶鳴著人立而起，灰塵死死後坐，韁繩勒進肖恩手心。力量對決持續了十秒——也許二十秒——然後黑馬低頭，噴著鼻息認輸了。
喬納森騎馬過來，吹了聲口哨：“第一次？運氣不錯。”
肖恩鬆開套索，手在抖，但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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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在牧場小屋吃飯。
喬納森的妻子瑪莎做了豆子燉肉和厚切麵包。長木桌坐了六個牛仔，包括喬納森的兒子比利——二十歲，紅頭髮，想去鑽井隊工作。
“油井那邊一天給三美元。”比利咬著麵包說，“趕牛一天才一塊五。”
瑪莎拍他後腦勺：“錢錢錢，你爸趕了一輩子牛也沒餓死。”
喬納森喝口咖啡：“讓他去。時代變了，瑪莎。”
肖恩看著窗外。灰塵和黑馬現在並肩站在圍欄邊，偶爾互相蹭脖子。
“那匹黑馬，”他對喬納森說，“我想留它在牧場。不賣，不訓練，就養著。”
老頭看他一眼：“它可不好養。每天得跑，關不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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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讓它跑。”肖恩說，“這片地夠大。”
下午，肖恩學了套小牛犢。
比利示範：騎馬追，套後腿，下馬綁蹄，一氣嗬成。肖恩試了三次才成功，摔了一身土，但小牛犢綁住時，比利咧嘴笑：“合格了，老闆。”
“別叫老闆。”
“那叫啥？肖恩先生太正式。”
“就叫肖恩。”
太陽西斜時，他們騎馬去高地。從那裡能看到整片土地——鑽井架、牧場、遠處太平洋鐵路的煙柱、還有更遠處內華達山脈的雪頂。
喬納森指著東南方：“那邊山穀裡有個溫泉。印第安人說能治病。我年輕時腿摔斷，泡了一個月，真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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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現在還能用？”
“泉水永遠在。”老頭下馬，“走，帶你去。騎馬一天，該泡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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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泉藏在一片紅岩後麵，不大，池子天然石圍成，水汽氤氳。
肖恩脫掉襯衫坐進去時，燙得吸了口氣。但很快，肌肉的酸痛開始融化。
喬納森靠在對麵，閉著眼：“東海岸小子，你為什麼來這兒？不隻是為了油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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