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第一個周四，肖恩收到了白宮晚宴邀請。
燙金請柬上寫的是“非正式經濟顧問交流”，但送請柬的是總統私人秘書，乘坐的是白宮專車。
晚宴在西翼小餐廳，隻擺了八人桌。到場的有總統經濟顧問戴維斯、商務部長、美聯儲主席，以及三位肖恩不認識的資深議員。羅斯福也在，坐在輪椅上，對肖恩眨了眨眼。
總統進來時所有人起立。六十三歲的老人，臉色疲憊但眼神銳利。
“都坐。”總統在主位坐下，目光掃過肖恩，“你就是那個預言了衰退的年輕人？”
“是的，總統先生。”
“戴維斯說你建議發行長期國債鎖定利率。”總統切著牛排，“我聽了。上周發了五億三十年期的，利率百分之四點二。今天市場利率漲到四點五了。”
餐桌上安靜了一瞬。這意味著財政部省了至少一千五百萬利息支出。
“運氣不錯。”總統看著肖恩。
“不是運氣，是周期判斷。”肖恩平靜地說，“當所有人害怕通脹時，通縮往往已經開始了。”
商務部長皺眉：“但物價指數還在漲——”
“漲的是食品和房租，因為供給短缺。”肖恩放下刀叉，“工業品價格過去三個月下跌了百分之八。企業庫存積壓，很快就會裁員降價，然後需求進一步萎縮——典型的通縮螺旋。”
美聯儲主席插話：“所以我們該降息？”
“降息已經晚了。”肖恩說，“現在要做的是財政刺激。修路，建橋，挖運河。用政府開支填補私人需求缺口。”
“那赤字會爆炸。”一位議員說。
“現在赤字是數字，失業是社會問題。”肖恩轉向總統，“兩年後大選，您希望站在失業工人麵前說‘我們控製了赤字’，還是站在新工廠麵前說‘我們創造了就業’？”
總統停下刀叉，看著肖恩。
餐桌死寂。
然後總統笑了：“我喜歡你，年輕人。直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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飯後移到書房，上了威士忌和雪茄。
羅斯福推著輪椅到肖恩身邊：“你剛才差點嚇死那幾位老議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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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話總是嚇人。”
總統坐在壁爐邊，手裡端著酒杯：“肖恩，說說國際局勢。歐洲那邊一團糟，你怎麼看？”
肖恩知道關鍵時刻來了。
“凡爾賽條約是個定時炸彈。”他直接說，“德國賠款太重，經濟會崩潰。法國想要安全，英國想要平衡，美國想要錢——這三個目標不可能同時實現。”
“什麼時候爆炸？”
“1923年左右。”肖恩說，“德國會惡性通脹，法國會出兵魯爾區，然後所有人發現賠款拿不到了。最終美國銀行家會去重組德國債務——用美國人的錢，救德國，讓德國賠款給法國，法國再還錢給美國。”
一圈循環。所有人看向他。
“你是說……”總統若有所思，“最終是我們埋單？”
“然後從中賺取巨額利息和影響力。”肖恩說，“金融資本沒有祖國，但金融家有。那時候，華爾街會掌控歐洲的經濟命脈。”
美聯儲主席深吸一口雪茄：“這對美國有利。”
“短期有利。”肖恩說，“但長期會催生極端民族主義。一個被羞辱、被壓榨的德國，二十年後會變成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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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人回答。
“遠東呢？”羅斯福問。
肖恩頓了頓：“日本會繼續擴張。他們需要資源，中國虛弱，機會窗口就在未來十年。但過度擴張會引來美國反應——最終可能是衝突。”
“戰爭？”商務部長問。
“不一定是大戰，但會有摩擦。”肖恩說，“關鍵是，誰能在遠東建立經濟主導權。現在入場，成本最低。”
總統放下酒杯：“你想去中國？”
“時機成熟時。”肖恩說，“但不是現在。現在要做的是在美國積累資本，在中國培養代理人，等軍閥混戰結束後——那個相對統一的政府出現時，我們就是第一批敲門的人。”
羅斯福笑了：“敲門帶著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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