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底的上海，空氣裡是黃梅天的濕黏和股票交易所的汗味。肖恩站在四川路口的上海眾業公所大樓前——這是遠東最早的證券交易所，比東京交易所還早五年。
林文忠低聲介紹：“樓上洋人玩橡膠股、航運股，樓下華人玩紗廠股、地產股。兩個世界。”
“今天起，”肖恩整了整西裝領帶，“要變成一個世界。”
他今天要辦兩件事：第一，讓遠東發展銀行成為眾業公所的清算銀行；第二，發行上海首支中外合資企業債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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樓上洋人交易廳，紅木地闆、水晶吊燈，經紀人穿燕尾服。肖恩入場時，正好開盤。黑闆上寫著英文代碼：RUBBER（橡膠）、SHIP（航運）、OIL（石油）——最後一個是美孚的上海子公司股票，代碼MF。
美孚股票交易員看見肖恩，立刻起身：“溫特斯先生，您怎麼——”
“看看市場。”肖恩走到報價闆前，“MF今天什麼價？”
“開盤三塊二，現在三塊一，跌了。”交易員緊張，“聽說您在廣州拿了專賣權，會不會影響上海業務？”
“不影響。”肖恩提高聲音，讓周圍人都聽見，“美孚會分品牌運作：MF牌繼續做高端市場，新品牌‘華孚’做中低端。雙線並行。”
幾個洋行經理圍過來。怡和的代表酸溜溜：“溫特斯先生真是通吃啊。”
“商業嘛。”肖恩微笑，“對了，遠東發展銀行下周開業，提供證券抵押貸款，利率比滙豐低半個點。各位有興趣可以找我助理。”
這話像炸彈。低利率？滙豐的經理臉都綠了。
但肖恩不在乎。他要攪渾水，才能摸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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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樓到華人交易廳，完全是另一個世界：汗味、煙味、喊叫聲混在一起。黑闆上用粉筆寫著“申新紗廠”“永安百貨”等中文代碼，價格波動劇烈。
一個穿長衫的老經紀正在吼：“永安百貨，一塊八賣！誰要？”
“一塊七五，我吃進！”年輕華人舉手。
肖恩走過去，用國語說：“一塊八，我要一千股。”
全場安靜。所有人轉頭看這個金髮洋人說流利國語。
老經紀愣住：“先生您說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肖恩讓林文忠遞過本票，“遠東發展銀行本票，即時兌現。”
交易達成。肖恩拿到永安百貨的股票憑證——這家公司現在規模不大，但二十年後會成為上海百貨巨頭。
“為什麼買永安？”林文忠小聲問。
“因為他們在南京路的地皮。”肖恩說，“現在值十萬，十年後值百萬。”
消息傳得飛快。半小時後，永安百貨的郭家四少爺親自趕到交易所。
“溫先生！”郭少爺三十齣頭，留洋回來，英文流利，“感謝您看好我們永安。”
“我看好的是上海的未來。”肖恩和他握手，“有沒有興趣發債券？我銀行可以承銷。”
“債券？”
“比如發五十萬銀元債券，年息百分之七，用南京路店鋪租金做抵押。”肖恩說，“你們拿錢開分店，我賺利息，雙贏。”
郭少爺眼睛亮了。永安確實想擴張，但銀行貸款條件苛刻。
“利息能不能低點？”
“百分之六點五，但我要永安未來三年所有新店的燃油獨家供應權。”
“成交！”
又一個合作達成。圍觀的華人商人開始竊竊私語：這個洋人不一樣，真做生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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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，肖恩在禮查飯店宴請關鍵人物：眾業公所英方主席安德森（和滙豐的安德森是堂兄弟）、華人董事代表虞洽卿、還有上海錢業公會會長。
“三位，”肖恩舉杯，“我今天提個方案：成立‘上海證券聯合清算中心’，由遠東發展銀行牽頭，統一清算中外股票交易。好處是降低風險，提高效率。”
虞洽卿先問：“洋股華股混在一起清算？”
“分開賬戶，統一係統。”肖恩說，“就像一條馬路，左邊走汽車，右邊走馬車，但都是馬路。”
英方主席皺眉：“憑什麼用你的銀行？”
“三個理由。”肖恩放下酒杯，“第一，我有美孚做後盾，資金雄厚。第二，我的銀行中外合資，兩邊都認。第三……”他看向窗外，“我能讓華盛頓和倫敦都認可這個係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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