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春寒料峭，上海租界工部局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。肖恩作為“特邀工商業代表”坐在長桌末端，聽著英國總領事念一份來自倫敦的電報。
“……大英帝國政府對中國當前局勢表示關切，要求各租界當局加強戒備，保護僑民生命財產安全。”
法國領事插話：“不是我們不想保護，是罷工的工人把路都堵了！我的巡捕房隻有兩百人，怎麼管？”
會議室裡的洋人們吵成一團。肖恩靜靜聽著，手指在桌下翻著林文忠剛送來的簡報：二月以來，上海棉紡廠罷工已蔓延到二十二家，五萬工人上街，要求加薪、減工時、禁童工。
“溫特斯先生，”日本領事突然點名，“聽說你的紗廠沒罷工？”
“我的工人月薪比行業高兩成，每天工作十小時，不用童工。”肖恩平靜地說，“他們沒理由罷工。”
“可你這樣壞了行規！”英商紗廠代表拍桌，“大家都用童工，就你不用，顯得我們像惡人！”
肖恩笑了：“你們不是嗎？”
會議室死寂。英國總領事咳嗽一聲：“溫特斯先生，注意言辭。”
“我說事實。”肖恩站起身，“諸位，工人不是機器，他們會累會餓會反抗。今天壓下去，明天爆發更狠。與其花錢雇巡捕打人，不如花錢改善條件——這才是長治久安。”
法國領事冷笑：“你說得輕巧，成本呢？”
“我的紗廠利潤比你們高百分之十五。”肖恩攤開賬本複印件，“因為工人效率高、次品率低、機器損耗小。賬在這裡，自己看。”
賬本傳閱一圈，洋商們臉色難看——肖恩的紗廠確實賺更多。
“而且，”肖恩加碼，“我已經聯合虞洽卿先生，準備向工部局提議：設立‘租界勞工最低工資標準’。自願遵守的廠商，產品可打‘公平勞工’標籤，出口歐美享受關稅優惠。”
這是陽謀。歐美勞工運動正盛，打上“公平”標籤的商品好賣。洋商們麵麵相覷，有人心動，有人咬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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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會後，林文忠在門外等：“老闆，杜月笙的人說，青幫內部對罷工意見不一。有的堂口想幫廠主鎮壓，有的想趁機收保護費。”
“告訴杜先生，”肖恩上車，“我要見工人代表。”
“太危險了！那些激進分子——”
“更危險的是不知道他們要什麼。”
當晚，閘北一家茶館二樓。三個工人代表坐在肖恩對麵，都是三四十歲漢子，手粗糲，眼神戒備。
“溫老闆，”為首的姓陳，“你是洋人，我們信不過。”
“但我沒壓榨工人。”肖恩讓林文忠倒茶，“而且我支持你們合理訴求：加薪、限工時、禁童工。”
“那你幫我們？”
“幫。”肖恩說，“但不是白幫。我有三個條件。”
三人交換眼神：“說。”
“第一，罷工不能暴力，不能砸機器——那是你們的飯碗。第二，談判要有理有據，我可以幫你們請律師。第三……”肖恩頓了頓，“如果談成了，你們要優先推薦工人來我的廠。”
陳代表盯著他：“你想收買我們？”
“我想證明一件事：好廠主能賺錢，工人也能過好日子。”肖恩說，“如果我的廠成功了，別的廠主就會學。這比你們砸十家廠管用。”
沉默良久。陳代表端起茶杯：“我們考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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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天後，罷工指揮部送來回復：同意條件。
肖恩立刻行動。他通過美國領事館，請來兩名擅長勞工法的美籍律師，費用全包。又讓林文忠整理出英法日資紗廠的利潤數據——證明完全有能力加薪。
談判在租界法庭進行。媒體擠滿旁聽席，肖恩坐在工人代表席後排，金髮顯眼。
日本廠主咆哮：“加薪？那我們不如關廠！”
工人律師冷靜反駁：“根據貴公司去年財報，凈利潤四十二萬銀元，加薪成本不足八萬。關廠損失更大，不是嗎？”
數據麵前，廠主語塞。
三天拉鋸後，達成協議：普遍加薪一成五，每日工時不超過十一小時，逐步取消童工（三年過渡期）。
簽字時，工人代表陳走到肖恩麵前，深深鞠躬：“溫老闆，謝謝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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