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末的珠江籠罩在晨霧裡，英國海外航空的水上飛機降落在白鵝潭水麵。肖恩是機上唯一的白人乘客——他金髮藍眼，空乘將他當作頭等貴賓對待。
“溫特斯先生，廣州到了。”機長親自引他下舷梯，“革新會的人在碼頭等您。”
碼頭上果然停著三輛黑色福特汽車，車前站著穿中山裝的年輕官員，還有六名持槍衛兵。為首官員上前敬禮：“溫特斯先生，宋部長派我來接您。”
“宋子文？”
“是。宋部長現在是財政部長。”
車子駛向城區。廣州比上海破舊，但街上貼滿標語：“革命尚未成功”“同誌仍需努力”。肖恩看到一隊隊穿灰軍裝的士兵在操練，槍械老舊但士氣高昂。
“孫先生情況如何？”他問。
官員麵色沉重：“醫生說是肝癌晚期，可能……就這幾天了。”
“革新會內部呢？”
官員猶豫片刻，壓低聲音：“有人想聯俄聯共，有人想聯英美，吵得很兇。宋部長希望您……保持中立。”
肖恩明白了。宋子文需要外資代表的支持，來平衡內部派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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財政部長辦公室設在原兩廣總督衙門。宋子文比一年前消瘦，但眼神更銳利。他屏退左右，關上門。
“溫先生，時間緊迫。”宋子文開門見山，“孫先生一旦去世，革新會必定分裂。我需要你公開表態支持我的經濟改革方案。”
“我能得到什麼？”
“如果我能掌財經大權，”宋子文攤開地圖，“你之前投資的兩個島，租期從九十九年延長到一百五十年。另外，我可以給你華南鐵路網的優先承建權。”
肖恩盯著地圖。華南鐵路網——連接廣東、廣西、湖南、江西，總長至少兩千公裡。按每公裡造價三萬銀元算，就是六千萬的大工程。
“錢從哪來？”
“發債券。”宋子文說，“革新會發行‘建國債券’，由你的遠東發展銀行承銷，麵向海外華人募資。你收手續費，我拿建設資金。”
肖恩心算：六千萬債券，百分之一承銷費就是六十萬。更重要的是，控製了鐵路就等於控製了華南經濟命脈。
“風險是，如果革新會失敗……”
“那債券就成廢紙。”宋子文坦誠，“但以我對局勢的判斷，我們至少能控製廣東五年。五年，夠你收回投資了。”
“日本人呢？他們也在覬覦華南鐵路。”
“所以你要快。”宋子文說，“下個月就啟動債券發行，用美資背景擋住日資。”
肖恩沉思片刻：“我需要見孫先生一麵。”
“他現在不見客——”
“就說美國友人帶來羅斯福州長的親筆信。”肖恩從公文包取出信封——是真的，羅斯福確實讓他帶了信。
宋子文接過信，深吸口氣：“我安排。但最多十分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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珠江邊的小樓戒備森嚴。孫先生躺在床上，瘦得脫形，但眼睛仍有光。看見肖恩，他微微擡手。
“孫先生，羅斯福州長向您問好。”肖恩遞過信，“他希望中美友誼長存。”
孫先生讓秘書讀信。信不長，表達了對中國革命的同情和對孫先生個人的敬意。讀完，孫先生看向肖恩：“溫先生，你在上海的事，我聽說了。辦學堂，救勞工，很好。”
“分內之事。”
“宋部長說你想建鐵路？”
“是。要想富，先修路。”肖恩用了一句後世的話，“廣東物產豐富，但運不出去。有鐵路，就能換外匯，買機器，建工廠。”
孫先生點頭：“但鐵路權不能給外國人。這是底線。”
“我不要所有權，隻要承建和三十年運營權。”肖恩說，“三十年後，鐵路無償歸還中國。”
“二十年。”
“二十五年。”
“成交。”孫先生疲憊地閉上眼，“子文，你來談細節。”
離開小樓，宋子文低聲說：“孫先生撐不過一周了。我們必須在他去世前簽下鐵路協議，否則新上台的人可能反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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