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半島酒店。
肖恩坐在套房的會客廳裡，對麵是三個日本人。為首的叫鬆本重治，三菱商事海外事業部部長，穿西服戴眼鏡，說話溫和得像大學教授。但肖恩知道，這人經手的生意夠武裝三個師團。
“溫特斯先生，久仰。”鬆本英語流利，“您在中國的布局，我們很敬佩。”
“直接說生意。”肖恩沒碰桌上的茶。
鬆本微笑：“我們需要物資。石油、廢鋼鐵、銅、機床、化工原料。每月清單在這裡。”他推過文件夾，“價格比市價高百分之二十，現款結算，瑞士賬戶。”
肖恩翻開清單。數量驚人——光是廢鋼鐵就要五萬噸，夠造多少槍炮。
“美國有中立法案，禁止向交戰國出口軍需品。”肖恩說。
“所以需要您的創造力。”鬆本身子前傾，“通過巴拿馬公司採購，從菲律賓中轉，船掛賴比瑞亞旗。文件上寫‘民用物資’，實際我們接收。”
“風險太大。”
“所以有溢價。”鬆本說，“另外，我們可以用技術交換。聽說您對零式戰鬥機的設計感興趣？”
肖恩擡眼。這日本人功課做得很足。
“圖紙隻能給部分。”肖恩說，“我要發動機和機身結構部分。整機圖紙你們不會給。”
“可以。”鬆本點頭，“還有三菱的船舶技術——我們最新的商船設計，油耗比歐美同類低百分之十五。這個可以全套。”
“條件？”
“追加橡膠供應。”鬆本說，“每月五千噸。我們知道您在東南亞也有種植園。”
肖恩沉默了三分鐘。鬆本耐心等著，另外兩個日本人像石像。
“可以。”肖恩終於說，“但交易地點定在新加坡。付款先付一半，貨到港付清。技術資料分三批給，每批對應一批貨。”
“合理。”鬆本微笑著站起來握手，“希望合作愉快。”
“隻是生意。”肖恩沒笑。
日本人離開後，亨利從裡間出來：“真要賣給他們？”
“他們不從我這買，也會從別人那買。”肖恩走到窗邊，看著維多利亞港，“至少我能拿到技術。還有……能談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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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恩沒回答。他拿起電話，要通了上海租界的線路。等了五分鐘，林文忠接起來。
“日本人要打南京了。”肖恩說，“你聯繫德國那邊，找約翰·拉貝。”
“誰“
“那個西門子南京分公司的經理”
“對。他正在組建安全區。”肖恩說，“告訴他，溫特斯集團願意提供資金和物資。但有兩個條件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第一，安全區裡分發的糧食，必須用印有溫特斯標誌的麻袋。第二，所有接受援助的人，要登記名字——我們要有記錄。”
林文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：“先生，這是……做善事還要打廣告？”
“做善事需要錢。”肖恩說，“打廣告能換來更多錢，才能做更多善事。去辦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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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底，南京。
約翰·拉貝的日記裡寫道：“今天又收到香港來的匯票，五萬美元。匯款人寫的是‘一個朋友’。但裝糧食的麻袋上，印著‘溫特斯’三個漢字和一個英文W。我不知道這位溫特斯是誰，但他救的人命比上帝還多。”
安全區設在金陵女子文理學院和周邊幾條街。拉貝靠德國國旗和納粹黨徽擋日本兵——日本和德國是盟友，多少給點麵子。
但糧食不夠。十幾萬人擠在安全區，每天消耗的米麵是天文數字。
十二月十日，林文忠從香港發來電報：“第一批五百噸大米已到上海，通過德國商船‘格爾蒂’號轉運南京。麻袋按要求印了標誌。船明天出發。”
肖恩在紐約收到電報時，是十二月十一日淩晨。他算了算時間，船到南京應該是十二月十五日前後。
太晚了。
他知道太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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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十三日，南京陷落。
消息傳到美國時已經是一天後。報紙上隻有簡短報道：“日軍攻佔中國首都”。細節被掩蓋，但肖恩從共濟會的加密渠道知道了更多——那是將軍長老通過軍事情報係統搞來的簡報。
“屠城。”將軍長老在電話裡隻說了一個詞。
肖恩握緊話筒：“安全區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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