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9年4月，紐約長島北岸一棟不掛牌的莊園裡，共濟會的春季晚宴正在進行。二十幾位客人端著香檳在花園裡走動，遠處海浪聲隱約可聞。這種場合表麵是社交，實則是情報交換和權力確認——誰站在中心圈，誰被邊緣化，一目了然。
肖恩來得稍晚。他走進大廳時，至少五雙眼睛立刻轉過來。短短三年，這個混血年輕人從邊緣爬到了核心圈的三分之一位置，自然有人不舒服。
“肖恩，這邊。”銀行家長老勞倫斯招手。他身邊站著兩個男人：一個是芝加哥的肉類加工業大亨，另一個肖恩不認識，但看穿著打扮像是中西部的鐵路老闆。
“這位是安德森先生。”勞倫斯介紹鐵路老闆，“他的公司控製著伊利諾伊到加利福尼亞的三條幹線。”
安德森五十多歲，手很粗糙，一看就是實幹出身。他打量肖恩的眼神帶著明顯的不信任：“勞倫斯說你很會算賬。”
“我隻是懂數字。”肖恩和他握手。
“數字。”安德森從侍者托盤裡拿過一杯威士忌，“我聽說你建議把鐵路債券拋掉，轉投航空股。為什麼？鐵路運輸量在漲。”
“漲不了太久。”肖恩也拿過一杯酒，“一旦歐洲開戰，石油會優先供應軍需。火車燒煤還行，但主要貨運動脈已經開始轉柴油機車。到時候柴油緊缺，鐵路運力會下降。”
安德森眯起眼睛：“航空就不缺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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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飛機運的是高價值貨物——藥品、精密儀器、緊急文件。每加侖油的利潤是鐵路的十倍。”肖恩啜了口酒，“而且羅斯福在推動航空郵件補貼，航空公司現金流有保證。”
“紙上談兵。”安德森哼了一聲，“我在鐵路幹了三十年，見過太多你這樣的聰明年輕人。經濟有周期，戰爭會結束，但鐵路永遠需要。”
“當然需要。”肖恩微笑，“隻是不需要那麼多。安德森先生，您手上有十二條支線吧？那些支線現在利潤率不到百分之三。我建議您在年底前賣掉八條，回籠資金投航空貨運。等戰爭結束，再用賺的錢收購更多幹線——那時候支線會更便宜。”
安德森盯著他看了幾秒，轉向勞倫斯：“他真像你說的那麼準？”
勞倫斯點頭：“去年他建議拋掉鋼鐵股轉鋁業，我們賺了百分之四十。上個月他讓買杜邦化工，又漲了十五個點。”
“我需要詳細報告。”安德森對肖恩說。
“明天送到您辦公室。”肖恩從內袋掏出名片盒，抽出一張空白名片，用鋼筆寫下私人電話號碼，“打這個號碼，隨時能找到我。”
安德森接過名片，終於露出一絲笑意：“你倒直接。”
“生意人，時間寶貴。”肖恩微微點頭，轉身走向下一個圈子。
勞倫斯跟上來，低聲說：“安德森手裡有我們需要的鐵路運輸配額。軍工廠的原材料運輸，需要他的配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肖恩說，“所以他剛才喝的是十二年威士忌，而其他人喝的都是八年。”
勞倫斯愣了下，笑了：“你連這都注意到了。”
“細節決定成敗。”肖恩說，“他右手小指有道舊傷疤，是扳手打的——說明他年輕時真在鐵路上幹過。這種人尊重懂行的人，但討厭裝腔作勢。所以我直接給數字，不繞彎子。”
“結果呢？”
“他會賣掉六條支線，不是八條。”肖恩說，“然後拿一半錢投航空，另一半留著等機會。保守，但穩妥。對我們來說夠了——隻要他肯配合運輸配額。”
兩人走到花園西側，這裡人少些。將軍長老正和一個穿海軍製服的人說話，看到肖恩，招手讓他過去。
“肖恩，這位是海軍物資採購局的格雷森上校。”將軍介紹，“上校，這就是我跟您說的溫特斯先生。”
格雷森上校四十齣頭，表情嚴肅得像塊鋼闆：“將軍說你對軍工供應鏈有研究。”
“有些了解。”肖恩說。
“那我考考你。”格雷森盯著他，“如果太平洋爆發衝突，我們在珍珠港的海軍基地，最缺的三種物資是什麼？”
肖恩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看了眼將軍長老，後者微微點頭——這是試探，也是機會。
“第一，航空燃料。”肖恩說，“珍珠港的儲油罐容量有限，而艦載機消耗量極大。一旦補給線被切斷，撐不過三個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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